城东废弃工业区。
这里已经荒了十几年,到处是倒塌的厂房和生锈的机器。野草长得比人高,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惊蛰站在那片废墟前面,盯着手里那张坐标纸。
就是这儿。
但眼前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
她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触感不对。
那些草是虚的。
她蹲下去,用手摸了摸地面。手指穿过那些野草,触到一层冰凉的东西。
阵法。
有人在现实空间里,硬生生挤出了一个夹层。
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
铜钱在她手心里发烫。那些紫色的能量涌出来,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样,在她眼前晕染开。
那些虚影开始显形。
一座金碧辉煌的会所,就矗立在那片空地上。
雕梁画栋,灯火通明。门口排着长队,一眼望不到头。那些人穿着普通,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带着孩子的妇女。他们手里攥着号码牌,脸上带着期待。
会所大门上挂着一块匾。
归元堂。
沈惊蛰把那枚铜钱收起来,混进排队的人群里。
那些人走得很慢,但没人抱怨。他们盯着前面那扇门,眼睛里全是渴望。
沈惊蛰往前挤了挤,看清了门里的情形。
一个穿着唐装的男人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握着一沓符纸。那些符纸是金黄色的,上头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
“长生符”。
每有一个人走到柜台前,他就递上一张符纸,收走一沓现金。那些人接过符纸,像捧着宝贝一样揣进怀里,然后从侧门离开。
沈惊蛰盯着那些符纸上的符文。
那些纹路在她脑子里自动分解,重组。
【因果剥离咒】
佩戴者,会逐渐被世界遗忘。而他们的存在感,会被汇聚到某个地方。
她抬起头,看向会所深处。
那里有一扇紧闭的门,门上刻着一只巨大的眼睛。
暗金色的,没有瞳孔。
她正要往里走,一只手忽然搭在她肩膀上。
“这位女士,你好像不是来领符的吧?”
那个穿着唐装的男人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没到眼底,眼睛里全是空洞。
王经理。
归元堂的负责人。
沈惊蛰看着他,没说话。
王经理挥了挥手。
那些原本排队的人,同时转过身来。
他们的眼神变了。
空洞的,机械的,像被操控的木偶。
他们朝沈惊蛰围过来。
沈惊蛰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一根消防栓旁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消防栓。
铁质的,红色的,上面写着三个字:消防水。
她笑了。
抬起脚,狠狠踹在消防栓上。
那根铁管子被她踹断,水喷涌而出。那些水里混着朱砂——她刚才趁人不注意,把一整包朱砂倒进了水箱。
红色的水四处飞溅。
那些被操控的人被水淋到,像被烫着一样,惨叫一声,捂住脸蹲下去。朱砂破邪,那层操控他们的东西被冲散了。
那些金碧辉煌的装饰,被水一冲,开始褪色。
金漆变成黑灰,雕梁变成烂木,那些华丽的灯光也灭了。
整座归元堂,在几秒钟内,变回了一座废弃的厂房。
破败的,阴森的,爬满蛛网的厂房。
王经理站在废墟中央,脸色铁青。
他的脸上开始出现裂纹。
那些裂纹里,涌出暗金色的光。
门口传来脚步声。
裴厌从外面走进来。
他脸色惨白,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那枚铜钱的气息指引着他,让他从昏迷中醒来,循着那紫色的能量找到了这里。
他走到沈惊蛰身边,抬起手,指向厂房深处。
那里有一个祭坛。
神像。
一尊巨大的石像,没有瞳孔,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那些从长生符上剥离下来的存在感,正化成蓝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那两个黑洞里。
沈惊蛰盯着那尊神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裴厌的声音很轻:
“打它的眉心。我能看见——那是核心。”
沈惊蛰从腰间抽出那块镇坛木——从凶宅中介公司顺来的,一直带在身上。
她冲过去。
那些被操控的人想拦住她,但被裴厌身上那股紫色的气场压得动不了。那些能量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
她踩着一堆废墟,跃到那尊神像面前。
镇坛木狠狠砸在神像眉心。
轰——
那尊神像炸了。
无数蓝色的流光从它体内涌出来,向四面八方逃逸。
那些是被囚禁的“姓名”。
沈惊蛰眼疾手快,伸手一抓。
抓住了一团最亮的。
那团光在她手心里挣扎,跳动,最后安静下来。
变成一张脸。
模糊的,但能认出来。
是那些蒸发者之一。
裴厌靠在一根柱子上,看着她。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然后他滑下去,坐在地上。
沈惊蛰把那团光收好,走到他面前。
“撑得住吗?”
裴厌点了点头。
但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