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蛰盯着那个ID看了很久。
寻找沈惊蛰的第99次尝试。
头像是一只紧闭的眼睛,暗金色的,跟之前窗户上那个一模一样。
她试着点进去。
屏幕烫了一下。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她本能地缩回手。低头一看,那块皮肤已经红了,像被什么东西烫过。
规则排斥。
她现在没有权限触碰这些东西。
她把手机放下,盯着那个坐标。
北纬47度23分,东经128度47分。
那地方她梦里去过很多次。破败的道观,后山,一棵歪脖子树。每次快走到的时候就会醒。
门外传来一阵砸门声。
砰!砰!砰!
“沈无名!开门!欠我五百块房租什么时候给!”
刘大妈。
房东。
沈惊蛰把手机收进口袋,拉开门。
刘大妈叉着腰站在门口,脸上的肉都在抖。她穿着一件花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来找茬。
“今天必须给!不给就滚蛋!”
沈惊蛰盯着她那张脸。
不是看她的表情,是看她头顶那根线。
那根从她头顶垂下来的细红线,连到地板底下某个位置。那根线上挂着一个词条:
【破财:因寻找丢失金牙而撬毁名贵地板】
她看不见系统面板,但那根线,那些词条,像是刻在她脑子里的本能。不需要看,就知道。
沈惊蛰收回目光,侧身让她进来。
“你金牙丢了?”
刘大妈愣了一下。
“你怎么……”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
沈惊蛰指着冰箱。
“搬开。”
刘大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过去,用力把冰箱往外推。
冰箱底下,排水槽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里卡着一个东西,金灿灿的。
她伸手抠出来。
正是她那颗金牙。
刘大妈愣在那儿,盯着那颗金牙,又盯着沈惊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最后她把金牙塞进嘴里,用力按了按。
“那个……房租的事……”
她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递过来三百。
“先给你抵三天。够了吧?”
沈惊蛰接过钱。
刘大妈又放下两个馒头,转身走了。
沈惊蛰低头看着那两个馒头,又看着手里那三百块钱。
够吃两天了。
她啃着馒头,打开直播。
房间名:《无名调查员·在线闲聊》
直播间刚打开,画面就开始闪。那些雪花点在屏幕上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信号。
在线人数:3。
弹幕飘过来一条:
【这主播画面好糊,是不是设备不行?】
沈惊蛰没理,继续啃馒头。
画面忽然切出一个连线请求。
ID:小虎跑腿。
她点了接受。
屏幕分成两半,那边是一个年轻小伙,二十出头,穿着外卖服,正在骑电动车。他脸上带着笑,对着镜头打招呼。
“主播你好!我刚才刷到你直播,感觉挺有意思……”
话没说完,沈惊蛰盯着他的脖子。
那根线上。
不对,不是线,是钢丝。
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钢丝,正缠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那钢丝一头连着虚空,一头已经勒进他皮肤里。
没有系统面板提示,但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尖叫。
她开口了:
“停车。立刻。”
陈小虎愣了一下。
“啊?”
“停车。摘下头盔。”
陈小虎被她的语气吓到,捏住刹车,停在路边。
他摘下头盔,茫然地看着镜头。
“怎么了主播?”
一辆满载钢筋的大货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
车厢后面,一根绷断的细铁丝弹出来,像刀片一样划过他刚才骑车的位置。
啪。
他停在那里的摩托车,后视镜被齐齐削断。
陈小虎盯着那根断掉的后视镜,脸一下子白了。
直播间里,弹幕开始多起来。
【卧槽!真的割过去了!】
【主播神了!】
沈惊蛰盯着陈小虎的脖子。
那根钢丝已经消失了。
他活下来了。
陈小虎瘫坐在路边,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着镜头,结结巴巴地说:
“主……主播,谢谢你……我这条命是你救的……”
沈惊蛰啃完最后一口馒头。
“回去把头盔换了。下次记得戴正。”
她正要挂断,陈小虎忽然喊住她。
“主播,加个好友吧!以后我给你送外卖,不要钱!”
沈惊蛰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粉丝列表。
原本那个唯一的、紧闭眼睛的头像旁边,多了一个新的头像。
陈小虎。
笑得一脸灿烂。
她盯着那个新头像看了几秒,又切回原来的粉丝列表。
那只紧闭的眼睛,不见了。
从“1”变成了“0”。
消失了。
沈惊蛰把手机放下,靠在椅子上。
外面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落在那部旧手机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陈小虎那张傻笑的脸。
她盯着那张脸,忽然感觉到一丝温热。
口袋里那枚铜钱在发烫。
她掏出来。
铜钱上多了一道新的裂痕。
裂痕里渗出一滴金色的液体。
那滴液体在她手心里滚动,最后凝固成一个小小的金点。
像一颗痣。
她盯着那颗金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摆渡人站在虚空里,手里拿着那张账单。他用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对着那个紧闭眼睛的ID轻轻一点。
那ID化成一缕轻烟,飘进账本里。
旁边多了一行字:
“债转:第99次尝试已抵押,剩余期限72小时。”
画面碎了。
沈惊蛰握着那枚铜钱,盯着上面那颗金色的痣。
债转。
那个一直在寻找她的人,被当成债务抵掉了。
她用他,换来了陈小虎的命。
她盯着铜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铜钱收起来,站起来,走向门口。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