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蛰低头看着那只拽住自己袖子的手。
冰凉,骨节分明,用力到指节发白。那只手的主人站在她面前,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认识。
是本能在拽着不放。
她抬起头,看着裴厌。
“你认识我?”
裴厌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她,那双淡然的眼里,有光在闪烁。微弱,但还在。
旁边那些保镖围过来,想把他拉开。他回头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那些人全停住了。
没人敢再上前。
沈惊蛰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支票——刚才她顺手拿的。
裴厌开的,数字那一栏是空白的,随便她填。
她盯着那张支票,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因果逻辑。
她可以填任何一个数字,但真正的价值不在于数字,而在于这张纸本身携带的气息。
她闭上眼,把支票按在额头上。
那些看不见的线条在她识海里浮现出来。一根,两根,三根——其中一根最细的,指向城外的方向。
那根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
那是她刚恢复的那百分之一灵力,在指引她。
她睁开眼,看着裴厌。
“我要去一个地方。你跟我去?”
裴厌点了点头。
他松开她的袖子,转身拉开那辆劳斯莱斯的车门。
沈惊蛰坐进去。
车子发动,驶向城外。
——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片废墟前面。
沈惊蛰推开车门,走下来。
眼前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几栋破旧的建筑立在那儿,门窗都烂了,墙上爬满了藤蔓。
不是她梦里的道观。
但那个坐标,就是这儿。
她往前走,看见一块崭新的牌子立在路口:
“希望孤儿院——林幻先生捐建”
裴厌站在她身后,盯着那块牌子。
沈惊蛰没说话。
她闭上眼,用那点微弱的灵力开启因果图谱。
那些墙在她眼里变成透明的,露出里面的东西。
孩子们。
几十个,大的十几岁,小的才三四岁。他们坐在简陋的教室里,躺在床上,在院子里玩耍。
但他们的头顶,都连着一根黑色的线。
那些线从他们身上延伸出来,汇聚到地底深处,然后分成无数股,流向四面八方。
流向那些资助人的家里。
流向那些捐款人的账户。
那些孩子,是林幻的“功德电池”。
每一个善款,每一份关注,每一滴眼泪——都是从这些孩子身上榨出来的。
沈惊蛰攥紧拳头。
她在废墟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堵破墙前面。
那墙是青砖砌的,跟旁边那些红砖不一样。明显是从别处搬过来的。
她蹲下去,盯着最底下那块砖。
砖上刻着一个符号。
弯弯曲曲的,像字又像画。
她盯着那个符号,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剧烈跳动。
她认出来了。
那是她前世亲手留下的门派印记。
她伸手去摸。
手指触碰到青砖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息从砖里涌出来,钻进她脑子里。
画面浮现。
世界重启的那一刻。
司徒云站在这里,身后是那座破败的道观。
他抬起手,虚空一抓。
道观的地基开始震动,那些刻满符文的龙脉从地底被硬生生抽出来,像一条发光的金蛇。
他握着那条龙脉,往旁边一甩。
龙脉落进那片荒地。
道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正在施工的孤儿院。
画面消失。
沈惊蛰睁开眼。
她盯着那块青砖,盯着砖上那个印记,手指在发抖。
那是她存在过的最后一点证据。
现在只剩这一块砖了。
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几辆黑色保姆车停在孤儿院门口,车门打开,一群扛着摄像机的人涌下来。最后下来的是林幻,西装笔挺,笑容温和。
他看见沈惊蛰,笑容没变,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挥了挥手。
那些保安冲过来,把沈惊蛰和裴厌围在中间。
“这两位是?”
林幻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沈惊蛰脸上扫过,落在裴厌身上。
“裴总?您怎么在这儿?”
裴厌没说话。
林幻又看向沈惊蛰,笑容更温和了。
“这位女士,这里是私人场所,您非法闯入,我很难办啊。”
他指了指那些摄像机。
“媒体朋友都在,只能公事公办了。”
那些摄像机对准沈惊蛰。
沈惊蛰没动。
裴厌往前迈了一步。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
但那些摄像师手里的机器,忽然开始发出刺耳的电流声。那些镜头对准他,画面里全是一片雪花。
那些保镖被他那眼神一扫,全停住了。
没人敢动。
林幻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沈惊蛰盯着裴厌头顶。
那个死亡倒计时,正在加速跳动。
【00:47:23】
【00:47:22】
【00:47:21】
比刚才快了十倍。
那些从孤儿院涌出来的黑网,正在疯狂吸收他的寿命。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
但那只手反过来,握住了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