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握住了她的。
沈惊蛰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着裴厌那张苍白的脸。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淡,但握住她的力道一点没松。
那些从孤儿院里涌出来的黑网,正疯狂往他身上钻。
他头顶的死亡倒计时,跳得越来越快。
【00:33:47】
【00:33:21】
【00:32:58】
一分钟不到的功夫,掉了将近一分钟。
沈惊蛰反手扣住他的脉门。
识海里那颗刚刚点亮的星辰,那一点微弱的功德金光,被她强行抽出来,顺着指尖灌进他的经脉里。
那点光太弱了,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但她咬着牙,把那点光一点一点挤进他体内。
那些金光在他体内转了一圈,在他皮肤表面结成一层薄薄的屏障。那屏障薄得像纸,但勉强挡住了那些黑网的侵蚀。
那些黑网撞在屏障上,滋滋冒烟,却没能穿透。
裴厌头顶的倒计时,跳动的速度慢下来了。
【00:32:44】
【00:32:43】
【00:32:42】
稳住了。
林幻站在三米外,脸上的笑还是那么温和。但他的眼神变了,那双眼睛盯着沈惊蛰,像盯着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麻烦。
他挥了挥手。
那些保安围上来。
“这位女士,你涉嫌窃取孤儿院的机密文件,请配合搜查。”
沈惊蛰盯着他。
“机密文件?什么文件?”
林幻笑着,没回答。
那些保安已经走到她面前,伸手要抓她的胳膊。
沈惊蛰没躲。
她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
就这一步,她站到了消防栓旁边。
抬起脚,狠狠踹在那根红色的铁管上。
接头断了。
水柱喷涌而出,又急又猛,像高压水枪一样朝那些保安脸上喷。那些人捂着脸往后退,摄像机被水冲倒,记者尖叫着躲开。
一片混乱里,沈惊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纸。
【匿踪符】
她反手贴在裴厌的西装内侧。
符纸贴上的一瞬间,裴厌整个人像被一层无形的雾气笼罩。那些还在四处乱扫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什么也看不见。
裴厌在雾气里看着她,拽住她的手,往车里拉。
沈惊蛰被他拽着,钻进那辆劳斯莱斯。
车门关上。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
那些保安追上来,手里的警棍砸在车窗上。防弹玻璃裂出一道纹,但没碎。
车子冲出去,把那些人和那些摄像机全甩在后面。
——
开了十分钟,后面的追兵不见了。
沈惊蛰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
裴厌坐在她旁边,闭着眼,脸色白得吓人。那些黑色的纹路在他皮肤表面蔓延,从脖子爬到下巴,从下巴爬到脸颊。
那些纹路在动,像活的一样。
沈惊蛰坐直身体,划破指尖,在他眉心画下一道符。
【镇灵咒】
血渗进去。
那些黑色纹路像被烫着一样,猛地往回缩。
从他脸上缩回脖子,从脖子缩回胸口。
裴厌闷哼一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什么也想不起来的样子。
他看着沈惊蛰,又看着她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指。
“你救了我。”
沈惊蛰没回答。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上沾着血,有她的,也有他的。
她的目光落在他衬衫袖口。
那枚袖扣。
金的,上面刻着一个字:裴。
但那枚袖扣正在发光。
不是正常的光,是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她伸手把那枚袖扣扯下来。
入手滚烫。
她翻过来一看,扣子背面有一个小小的芯片。
定位器。
正在往外发送信号。
那些信号带着某种频率,钻进车里的电子设备。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跳动,那些数字在乱闪,最后砰的一声——全爆了。
仪表盘冒烟。
那些指示灯全灭了。
车在黑暗中滑行了几秒,最后停在一个废弃的路口。
沈惊蛰盯着手里那枚还在发烫的定位器,手指慢慢攥紧。
裴厌坐在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出手,把那枚定位器从她手里拿过来,摇下车窗,扔了出去。
窗外一片漆黑。
那枚定位器落在路边,闪了几下,灭了。
沈惊蛰盯着那片黑暗,忽然开口:
“你知道那是定位器?”
裴厌沉默了一秒。
“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沈惊蛰转过头看着他。
他那张苍白的脸被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照着,还是那么淡然,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他刚才扔定位器的动作,毫不犹豫。
“你不问我为什么会在你袖扣里装这个?”
裴厌想了想。
“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惊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笑了。
“你这人还挺豁达。”
裴厌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片黑暗。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沈惊蛰看着他。
“你不记得?”
裴厌摇了摇头。
“记得什么?”
沈惊蛰沉默了几秒。
“沈惊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刚才拽着我袖子的时候,喊的就是这个名字。”
裴厌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但他点了点头。
“记住了。”
沈惊蛰靠在座椅上,盯着车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夜空。
那枚定位器被扔掉了,但她知道,林幻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些从孤儿院涌出来的黑网,那些被透支的“命硬”,那些看不见的因果线——
全指向一个方向。
那座不存在的道观。
她要去的地方。
裴厌坐在她旁边,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只手,还握着她的。
冰凉。
但没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