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军大衣。头顶是斑驳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他撑着坐起来,盯着对面那个正在啃馒头的女人。
沈惊蛰。
她坐在一张塑料凳上,面前摆着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
裴厌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能精准预判我的发病时间?”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楚。
沈惊蛰头也没抬。
“基因病调查报告,你家族里有档案。我受雇于你们家的医疗团队,秘密保健员。”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扔过来。
裴厌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那文件挺像回事,有公章,有签名,有各种医学术语。他的家族确实养着一批秘密保健员,专门负责那些不能对外公开的遗传病。
他盯着那份文件,又盯着沈惊蛰。
脑子里一片模糊。
那些记忆像被什么东西搅碎了一样,拼不起来。
他把文件放下,没再问。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大妈气喘吁吁地推开门,脸上全是汗。
“沈无名!出事了!你那个粉丝,小虎,他送餐的时候车轮子陷进路边一个坑里,挖出个东西!”
沈惊蛰抬起头。
“什么东西?”
刘大妈比划着:“烂木头!但是发绿光!可邪性了!现在有好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在抢!”
沈惊蛰站起来。
她把那个啃了一半的馒头扔进袋子里,抓起外套,往外走。
裴厌跟在她后面。
——
塌陷区在城郊结合部的一条小路边。
平时没什么人走,但今晚热闹得很。
沈惊蛰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几个穿黑西装的人围着那个坑。坑里有一块东西,半截埋在土里,露出的一截发着幽绿色的光。
木头。
但绝对不是普通的木头。
那光绿得发亮,绿得像翡翠,像流动的液体。
那几个黑衣人正用工具挖,想把那块木头整个刨出来。
旁边蹲着陈小虎,一脸无辜,电瓶车倒在路边,前轮卡在坑里动不了。
沈惊蛰盯着那块木头,脑子里那颗星辰猛地亮了一下。
那光芒穿透她的识海,把一些模糊的画面映出来。
道观。
正殿。
那根顶梁柱。
镇宅木心。
她师父说过,这根木头是开派祖师亲手种下的,养了三百年才成材。道观可以塌,但这根木头不能丢。
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现在这根木头就在她眼前。
被一群黑衣人挖着。
她看向裴厌。
“撞过去。”
裴厌看着她。
“撞哪儿?”
沈惊蛰指了指那个坑。
“就撞那个磁场中心。走过去,别停。”
裴厌没问为什么。
他迈步朝那个坑走过去。
那些黑衣人正埋头挖坑,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朝他们走来。
有人想拦。
但那人还没走到裴厌面前,脚底忽然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另一个冲上去,刚迈出两步,小腿抽筋了,抱着腿惨叫。
第三个刚举起手里的棍子,棍子自己从中间断了,砸在他自己脚上。
那些人像中了邪一样,一个接一个倒下。
裴厌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一步都没停。
他走到坑边,低头看着那块发光的木头。
沈惊蛰跟在后面,从他身边挤过去,直接跳进坑里。
她的手握住那块木头。
那一瞬间,那些绿色的光芒猛地涌进她体内。
那些光芒在她识海里炸开,把那颗星辰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原本灰暗的线条,那些模糊的因果,那些看不清的剧本——全清晰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卡片。
虚幻的,半透明的,漂浮在她掌心里。
【身份:灵异调查员】
【进化中……进化完成】
【当前身份:清微派代掌门】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把那块木头从土里拔出来。
那木头比她手臂还粗,入手冰凉,但那股凉意里透着一股温热。那些绿色的光芒在她掌心里跳动,像活的一样。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她转过身。
裴厌站在坑边,一只手捂着额头,脸色白得像纸。
那些从木心上散发出来的震动波,撞进他脑子里,撞出一些破碎的画面。
紫袍。
山巅。
她站在那儿,浑身发光。
他跪在她面前,低着头,嘴里说着什么。
“求你……收回诅咒……”
画面碎了。
裴厌睁开眼,盯着坑里那个女人。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模糊的、茫然的。
而是带着审视,带着怀疑,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
一条匿名短信。
只有一句话:
“不要相信她,她在偷你的命。”
他盯着那行字,又盯着坑里的沈惊蛰。
沈惊蛰把那块木头扛在肩上,从坑里爬出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他。
“愣着干嘛?走啊。”
裴厌把手机收起来,跟在她后面。
那些黑衣人还在地上哼哼,没人追上来。
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陈小虎从路边爬起来,冲他们挥了挥手。
“主播!那块木头是你的吧?我帮你看着,没人拿走!”
沈惊蛰冲他点了点头。
“谢了。明天请你吃饭。”
三个人消失在夜色里。
那片塌陷区安静下来。
只剩那辆电瓶车还倒在路边,前轮卡在坑里,月光照在上面,照出那个深深的、黑漆漆的洞。
——
回到中介所,沈惊蛰把那块木头靠在墙角。
木头上的绿光已经淡了,变成一种温润的暗沉。但那些气息还在,在她识海里流转,让那颗星辰越来越亮。
裴厌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块木头,又盯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
沈惊蛰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条匿名短信。
她没解释。
只是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坐标。
北纬47度23分,东经128度47分。
她把那张纸推到裴厌面前。
“明天,跟我去这个地方。”
裴厌低头看着那个坐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照在那块木头上,照出那些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一张地图。
沈惊蛰盯着那些纹路,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道观后山。
歪脖子树。
树底下,埋着一样东西。
那是她师父的遗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