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老宅在城北的半山腰,占地几十亩,围墙高得像监狱。
沈惊蛰站在那扇巨大的铁门前,抬头看着那些飞檐斗拱的建筑。月光照在灰色的瓦片上,照出那些雕花的窗棂和朱红的柱子。
很好看。
但她看见的不是这些。
她看见的是整座老宅上方覆盖着一层灰色的阴云。
那云浓得化不开,像一座倒悬的山,压在每一栋房子上面。那些从云里垂下来的细线,像无数根透明的绳索,缠在每一根房梁上。
那些房梁在哀鸣。
很轻,很细,像濒死之人的呻吟。
沈惊蛰收回目光,迈步走进去。
裴厌跟在她旁边。
穿过垂花门,走过青石甬道,来到正厅。
厅里灯火通明,几个穿着华服的人坐在红木椅上。最上首坐着一个老人,七八十岁,头发全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裴老爷子。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微弱。胸口一起一伏,像随时会停。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素白的旗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她手里握着一根香,香头燃着淡紫色的烟雾,那些烟雾正往老爷子鼻子里飘。
苏曼。
林幻推荐的玄学天才。
沈惊蛰盯着她,又盯着那根香。
她看不见系统面板,但她能感觉到那根香在吸东西——从某个方向,把某种温热的气息抽过来,灌进老爷子体内。
而那些被抽走的东西,正从她身后那个男人身上流失。
裴厌的脸色,比进门前又白了一分。
沈惊蛰走过去,直接伸手,把那根香从香炉里拔出来。
苏曼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沈惊蛰没理她。
她把那根香倒过来,指着香炉底部。
那里黏着几根黑色的发丝,很细,藏在香灰底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续命?”
沈惊蛰把那几根发丝拈起来,对着灯光。
“这叫借命。香的另一端连着裴厌,老爷子每吸一口,裴厌的寿命就少一分。你这哪是续命,是要把孙子抽干给爷爷用。”
苏曼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我这是正宗续命术,有传承的!这是林幻大师亲自传授的!”
沈惊蛰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甩手贴在她身上。
符纸刚贴上,就无火自焚。紫色的火苗窜起来,烧得苏曼往后一缩,撞在椅子上。
裴老爷子睁开眼,盯着苏曼,又盯着沈惊蛰。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他抬起手,指着苏曼。
“让她走。”
苏曼被两个保镖架起来,往外拖。她挣扎着,嘴里还在喊:“你们会后悔的!林大师不会放过你们!”
沈惊蛰没理她。
她转身走向后花园。
裴厌跟在她后面。
其他人也跟上来。
后花园西北角,种着一棵老槐树。树根旁边堆着几块假山石,看着很寻常。
沈惊蛰蹲下去,用手扒开那些石头。
底下埋着东西。
她挖出来。
一只石狮子。
巴掌大,做工精细,但两只眼睛被人用针线缝住了。那些线是黑色的,绕着狮子的眼眶缠了好几圈,最后打了个死结。
厌胜之术。
沈惊蛰把那石狮子举起来,对着月光。
那些从老宅上方垂下来的灰色细线,全连在这只石狮子身上。每一根线都绷得紧紧的,像随时会断。
她用匕首割断那些线。
线断的瞬间,石狮子裂了。
那些灰色的阴云,像被风吹散的雾,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些哀鸣声也停了。
裴老爷子站在人群里,原本浑浊的眼神,此刻变得清明。他盯着沈惊蛰,盯着她手里的匕首,盯着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清微派?”
沈惊蛰没回答。
她只是把那碎掉的石狮子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角落里,那些监控摄像头闪了一下。
裴厌站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
他看着沈惊蛰破阵的全过程。
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看着她的影子。
那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但形状不对。
不是人形。
是一尊神像的轮廓。
模糊的,但能认出来。
他盯着那个影子,手指按在暂停键上。
手机震了。
热搜推送。
林幻发布了一条重磅视频。
标题:《独家曝光:某自称玄学大师的女人,非法行医致人死亡证据确凿》
封面是沈惊蛰的照片。
裴厌盯着那个封面,又盯着监控里那个正在拍手的女人。
他按下了播放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