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蛰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金的,上头刻着复杂的符文。那符文正在发光,金色的,一明一暗,像心跳。
裴厌还跪在地上,抓着她的手,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那天在山上,你说会回来接我,是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在抖。
沈惊蛰盯着他那双眼,那些破碎的画面又从识海深处涌出来——
尸山血海。
她站在山巅,浑身是血。
裴厌跪在她面前,低着头。
她说了那句“等我回来”。
然后她转身,走进那道金色的光里。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我等。”
那些画面闪得太快,快得她抓不住。但那句“我等”,像烙铁一样烙在她脑子里。
她盯着裴厌头顶那块正在疯狂跳动的剧本面板。
那些数字,那些词条,那些因果线——全在乱码。那些曾经清晰的东西,此刻像被什么东西搅碎了,一团乱麻。
神核的磁场波动。
再这样下去,他会脑死亡。
沈惊蛰抬起另一只手,按在他颈侧的穴位上。
那枚司命指环感应到她的意图,涌出一股温热的金光。那些金光顺着她的手指钻进他体内,沿着经脉往上走,一直走到他脑子里那些正在沸腾的地方。
那些金色的光芒像一只手,轻轻按住了那些乱跳的神经。
裴厌的眼神慢慢平静下来。
那些血丝褪去,那些混乱的情绪被压制住。他闭上眼,大口喘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什么也想不起来的样子。
他看着沈惊蛰,又看着自己还抓着她的手,愣了一下。
“我刚才……”
沈惊蛰打断他:
“没事。记忆混淆,正常反应。”
她把他扶起来,让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裴厌靠着椅背,脸色白得像纸,但至少还清醒。
那些记者还在门外挤着,但被保安拦住了。那些闪光灯还在闪,但没人敢再冲进来。
裴老爷子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盯着沈惊蛰手上那枚戒指,盯着那张年轻的脸,盯着那双冷静得吓人的眼睛。
“这枚戒指,原本就是清微派寄存在裴家的信物。”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只有历代掌门血脉才能激活。三百年前,清微派祖师与裴家先祖立下契约——若有一日持戒者归来,裴家必倾力相助。”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记者,对着那些还在直播的镜头。
“沈无名,是清微派代掌门。不是什么外围女,不是什么骗子。我裴家,可以为她作证。”
那些记者愣住了。
那些正在看直播的弹幕,安静了三秒。
然后风向开始变了。
【卧槽!裴老爷子亲自认证!】
【清微派是什么?听着很牛的样子。】
【那刚才那些黑料……】
林幻的脸又出现在屏幕上。
连线请求。
沈惊蛰点了接受。
这一次,林幻没坐在办公室里。他站在一个灯火通明的广场上,身后是成百上千的孤儿。那些孩子手里捧着一盏盏发光的灯,脸上全是虔诚。
他手里举着一盏最精美的。
琉璃的,七彩的,发着柔和的光。
“沈女士,刚才的误会,我愿意用行动弥补。”
他的声音温和,诚恳,听不出任何破绽。
“我林幻,在此宣布,将为全城孤儿免费发放一万盏祈愿灯。愿天下再无孤苦,愿每一个孩子都能被温柔以待。”
他身后那些孩子,同时举起手里的灯。
那些灯光汇聚在一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直播间弹幕又开始刷。
【林总大气!】
【这才是真正的慈善家!】
【那姓沈的有什么资格说林总!】
沈惊蛰盯着那盏灯。
她没看那些煽情的话,没看那些孩子的脸。
她盯着灯芯。
那里面不是蜡烛。
是一截干缩的指骨。
婴孩的。
因果图谱在她识海里自动展开——那块镇宅木心带来的感知力,此刻正被那枚司命指环放大。
那盏灯的词条浮现出来:
【物品:寄生灯】
【功能:以使用者十年的远期财运为代价,兑换三天的近期偏财】
【备注:灯芯为婴孩指骨,经秘法炼制而成。使用者许愿的那一刻,十年后的某笔财富就会被提前透支。三天后,他们会有钱,但十年后,他们会一无所有。】
沈惊蛰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攥紧。
她转过身,看着李秘书。
“去买一盏。送到老宅来。”
李秘书点了点头,打开电脑。
刚点进那个购买页面,屏幕忽然变成了血红色。
一行字从血红的背景里浮现出来:
【警告:由于你持有了司命指环,你已被列入“强制还债”名单】
【此灯将加速你的因果清算】
那个ID。
又是那个ID。
【寻找沈惊蛰的第99次尝试】
头像上那只紧闭的眼睛,正在慢慢睁开。
沈惊蛰盯着那只眼睛,手指按在桌面上。
窗外,那些孤儿手里的灯,还在发着光。
那枚司命指环在她无名指上微微发烫。
它锁定了她。
也被某个存在锁定了。
裴厌坐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那双淡然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不记得。
但他能感觉到。
这个女人身上,有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