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华寺在山脚下,占地几百亩,香火旺得吓人。
沈惊蛰站在寺庙门口,盯着那些进进出出的香客。他们脸上带着虔诚,手里捧着祈愿灯,一盏一盏往大殿里送。
那些灯发着柔和的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
裴厌从车里下来,走到她身边。
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眼神已经完全清醒了。那些混乱的记忆被压下去之后,他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那个茫然无措的病人。
而是那个掌控着全球供应链的裴氏家主。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串数据,开口了。
“代工厂找到了。”
他把屏幕转向沈惊蛰。
那上面是一个坐标。
清微山。
她手里那张地契上的那块地。
林幻的孤儿院,就建在那上面。
沈惊蛰收回目光,迈步走进寺庙。
——
大雄宝殿前挤满了人。
净空法师坐在高高的法座上,身披金色袈裟,手里捻着佛珠。他身后是十几位僧众,敲着木鱼,念着经。
他面前摆着几排蒲团,蒲团上跪着几十个重病患者。有的坐着轮椅,有的躺着担架,有的被人扶着才能勉强跪直。
那些患者手里,都捧着一盏祈愿灯。
净空法师的声音在殿前回荡:
“此灯乃林施主所赠,汇聚全城愿力,可消灾延寿。今日老衲亲自主持,为诸位施主祈福。”
那些患者脸上全是感激。
沈惊蛰站在人群后面,盯着最前排那个小女孩。
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她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灯,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那盏灯的光。
小草。
林幻的宣传大使——那些铺天盖地的公益广告里,她是那个“奇迹般好转”的孩子,用来证明祈愿灯的功效。
沈惊蛰盯着她头顶。
因果图谱里,那行字在跳动。
【姓名:小草】
【原死因:心脏衰竭(剩余寿命三年)】
【当前死因:全身器官因透支而在一小时后同时衰竭】
【备注:祈愿灯以十年财运换三天偏财,她许的愿是“活下去”,代价是三年后的命,提前到今天用。】
沈惊蛰的手指慢慢攥紧。
她掏出直播球,往空中一抛。
直播间瞬间涌入上千万人。
她把镜头对准小草,对准那些患者,对准那些发光的灯。
净空法师抬起头,盯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直播球,眉头皱了皱。
“施主何人?为何在此喧哗?”
沈惊蛰走到他面前,盯着他那张慈眉善目的脸。
“法师,你闻到没有?”
净空法师愣了一下。
“闻到什么?”
沈惊蛰指了指那些灯。
“血腥味。”
净空法师的脸色沉下来。
“施主,这里是佛门清净地,莫要胡言乱语。”
沈惊蛰笑了。
“胡言乱语?”
她指着小草。
“那个孩子,活不过一小时。她手里那盏灯,正在透支她剩下的命。你在这儿念经祈福,是在送她上路。”
净空法师霍然站起。
“放肆!”
他身后那些僧众也站起来,怒视着沈惊蛰。
那些跪着的信徒回过头,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眼神里全是不善。
“赶出去!”
“这是来捣乱的!”
“保护法师!”
几个壮汉站起来,朝沈惊蛰走过去。
沈惊蛰没动。
她从包里拿出那盏刚买来的祈愿灯,举过头顶。
“你们不是信这个吗?我现在就点给你们看。”
她划亮火柴,点燃了灯芯。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变了。
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生气——从那些信徒身上,从那些香客身上,从那些树上的鸟、地上的蚂蚁——全被那盏灯吸过去。
周围百米内的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
那些站在旁边的人,同时感觉身上一冷。
沈惊蛰举着那盏灯,对着镜头。
“看见了?这叫祈愿灯?这叫吸命灯。你们以为在祈福,其实是在把自己的命点给林幻。”
净空法师的脸色铁青。
他正要开口,人群里忽然飞出三道寒光。
三枚钢针,直奔沈惊蛰后心。
裴厌动了。
他跨步挡在沈惊蛰身前。
那三枚钢针射在他身上,像撞上什么无形的屏障——那是他体内那些紫色能量自发形成的防护,突然改变了方向。
叮叮叮——
三枚针,精准地弹进净空法师面前的木鱼里。
木鱼炸了。
碎片四溅,打在净空法师的袈裟上,打在他身后的佛像上。
净空法师愣在那儿,盯着那三枚钉在木鱼残骸里的钢针,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人群里一阵骚动。
那个射出钢针的人,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沈惊蛰没追。
她盯着小草。
小草手里的灯,灭了。
那一瞬间,她的皮肤开始干瘪。
那些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那些红润的气色,那些看起来好转的一切——全消失了。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全是皱纹。
她张着嘴,想叫,但叫不出来。
那些从她身上飘出来的东西,不是魂,是光——是她被提前透支的命。
那些光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往清微山的方向飞去。
沈惊蛰抬起手,把司命指环对准那片夜空。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戒指里射出来,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巨大的画面。
真实滤镜。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些光在空中凝聚成一条锁链,锁链的那一头,连着小草的胸口。另一头,连着清微山的方向。
锁链在收紧。
小草的魂魄,正在被那条锁链,一点一点拖过去。
那些跪着的信徒,那些念经的僧众,那些刚才还在骂沈惊蛰的人——全愣住了。
他们盯着那条锁链,盯着那个正在干瘪的孩子,盯着那些还在发光的祈愿灯。
净空法师站在原地,手里的佛珠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老衲……老衲不知他们用活婴指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