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蛰盯着那行字，盯着裴厌头顶那块清晰的面板。
【姓名：裴厌】
【真实身份：沈惊蛰最大的债主】
【备注：死于沈惊蛰之手的第99世宿敌】
她只看了三秒。
然后她收回手，站起来。
手指离开碑文的瞬间，那块面板上的字闪烁了一下，重新变回那团模糊的乱码。
灰色。
隐藏。
但那些字已经刻在她脑子里了。
裴厌还蹲在地上，盯着那块碑。他的神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一种极度的空洞。
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不是失忆那种空，是自我保护式的关闭。
神核在把他的记忆锁起来。
沈惊蛰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他头顶那片重新出现的乱码。
她没说话。
只是转过身，看着废墟另一侧。
林幻已经不见了。
他趁乱启动了传送符阵，原地只剩一团烧焦的符纸灰烬。但那些从神像底下涌出来的光芒还没停。
那些光芒是失控的愿力。
它们在废墟里乱窜，像无数条发光的蛇。每一条蛇都连着一个人——那些刚才还在祈愿的信徒，那些被当成电池的孩子。
小草躺在三米外，脸色惨白。
她的身体还在，但魂魄已经飘出来了。半透明的，在她头顶飘着，被那些乱窜的愿力冲得东倒西歪。
不止她一个。
几十个孩子，都是这样。
那些愿力在撕扯他们魂魄和肉体的连接。
沈惊蛰冲过去，蹲在小草身边。
她伸手去抓那个飘着的魂魄，手指穿过去了。
抓不住。
那些愿力太强了，把魂魄冲得像水里的落叶。
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厌走过来，下意识伸出手。
沈惊蛰头也不回，冷声说：
“别碰我。”
裴厌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她的背影，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沉下去。
他没动。
只是站在原地。
沈惊蛰从腰间抽出那柄断尘剪。
不是用来剪，是划。
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屏障，把自己和裴厌隔开。
那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那些看不见的因果线，那些她以前可以随意借用的能量——现在全被这道屏障挡在外面。
她不能再用他的任何东西。
宿敌关系。
任何正面能量交换，都会变成对他的加速抹杀。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镇宅木心。
绿色的光芒在木心上流转，温润，厚重。
她盯着废墟中央那个还在发光的阵眼，深吸一口气。
把那块木心狠狠刺进去。
木心入土的那一刻，整座清微山都在抖。
那些乱窜的愿力，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全往那个方向涌。它们涌进木心，被那温润的光芒包裹，压缩，储存。
那些被撕扯的魂魄，慢慢稳定下来。
小草那个飘在半空的影子，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着，慢慢落回她身体里。
她咳了一声。
睁开眼。
还活着。
沈惊蛰蹲在她旁边，大口喘气。
识海里那颗星辰，已经暗得快看不见了。那些刚刚恢复的灵力，刚才那一下，几乎全抽干了。
但孩子们活了。
她撑着站起来，转过身。
裴厌还站在原地，隔着那道金色的屏障看着她。
他没动，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空洞还在。
但空洞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地面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声响。
哗啦——哗啦——哗啦——
锁链拖地的声音。
时间长河的摆渡人从虚空中走出来。
灰袍，灰脸，手里的船桨变成了勾魂索。
他无视了沈惊蛰，直接走向裴厌。
那条勾魂索从他手里飞出去，精准地锁住裴厌的左脚踝。
裴厌低头看着那条锁链，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摆渡人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没有任何起伏：
“债主已现，第99次违约金，开始强制执行。”
他拽了拽锁链。
裴厌的身体晃了一下。
沈惊蛰站在原地，隔着那道屏障，盯着那条锁链。
盯着裴厌。
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她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