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锁链锁在裴厌脚踝上，冰凉的，发着幽蓝的光。
沈惊蛰隔着那道金色的屏障，盯着那条锁链。盯着锁链另一端那个灰袍的身影。盯着裴厌头顶那个正在疯狂跳动的数字。
【00:00:10】
【00:00:09】
【00:00:08】
摆渡人拽了拽锁链。
裴厌的身体晃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那些紫色的光芒在他皮肤底下疯狂跳动，但被那条锁链压得死死的。
动不了。
挣不脱。
沈惊蛰盯着那行数字，脑子里飞快转着。
因果税。
跨越时空的法则追债。只要裴厌存在于这个坐标，就会被规则强行抹除。
怎么破？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司命指环上。
金的，戴在她无名指上，还在发光。
她没把那枚指环戴到裴厌手上。
她把它扣在摆渡人的勾魂索环扣处。
指环卡进锁链的瞬间，那些幽蓝色的光芒猛地一暗。
摆渡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些看不见的规则在他意识里运转，无数条因果线在虚空中交织——裴厌现在的身份是清微山地权持有者，这片刚修复的地脉与他深度绑定。强行抹杀他，会导致更大规模的地脉崩溃，产生更复杂的因果坏账。
他在评估。
一秒。
两秒。
就这一秒钟的迟滞，沈惊蛰动了。
她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裴厌眉心。
那些血渗进去。她的血本就带着天师传承的纯阳属性，之前画符、布阵，全靠这口血激活。此刻灌进他体内，像往冰水里倒进一盆滚烫的油。
裴厌浑身一震。
他体内那股一直被压制着的极致煞气，被那股纯阳之力激活，像沉睡的野兽一样苏醒。
那些紫色的光芒从他皮肤底下涌出来，和摆渡人的秩序力量撞在一起。
锁链开始抖动。
那些幽蓝色的光芒在紫光的冲击下，一点点后退。
锁链上裂开一道缝隙。
就一道。
但够了。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
几十辆黑色特种车冲进废墟，围着那片空地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车顶上那些大功率干扰仪同时启动，无形的电磁波把这片区域罩得密不透风。
李秘书从第一辆车里跳下来。
“裴总！”
裴厌站在原地，盯着那条锁链。
他伸出手，抓住它。
那只手冰凉，但稳得很。
他用力一拽。
那些正在后退的幽蓝光芒，被他硬生生从摆渡人身上拽了出来，吸进自己体内。
摆渡人的虚影晃了一下。
他盯着裴厌，又盯着沈惊蛰，那双眼睛里的波动越来越剧烈。
但他没有动手。
规则不允许他在现世逗留过久。
他松开锁链，后退一步。
那截被挣断的锁链从裴厌脚踝上滑落，落在地上，化成黑烟。
摆渡人的身影开始变淡。
消失前，他留下了一句话：
“除非沈惊蛰亲手斩断第99世的恩怨，否则每一次地脉重启，裴厌都将承受万针穿心之痛。”
他消失了。
废墟里安静下来。
那些干扰仪还在嗡嗡响，那些车灯照亮了满地狼藉。
裴厌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截断掉的锁链。
他握得很紧。
那些黑色的铁链在他掌心里被攥得变形。
他抬起头，看着沈惊蛰。
隔着那道金色的屏障，隔着满地的碎石，隔着那些还在闪烁的车灯。
那双眼睛里，空洞已经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惊蛰从未见过的清醒。
“宿敌。”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楚。
“第99世。死于你手。”
他把那截锁链扔在地上，往前走了一步。
“解释。”
沈惊蛰站在屏障后面，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盯着那双清醒得吓人的眼睛。
她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