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站在废墟中央,盯着沈惊蛰。
那双眼睛里的清醒,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以回避。
“解释。”
沈惊蛰隔着那道金色的屏障,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头顶那片重新变成乱码的面板。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了。
“基因病的一种变种。你体内有一种罕见的因果过敏体质,碰到某些特定能量会触发记忆紊乱。我刚才说的是医学术语,不是玄学解释。”
她指了指那块碑文。
“那上面有放射性物质,你接触太久,产生了幻觉。”
裴厌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清醒还在,怀疑也在。
但他没再问。
因为他脑子里那些正在翻涌的记忆碎片,又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
神核在自我保护。
沈惊蛰转过身,不再看他。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直播球,往空中一抛。
球悬在半空,红灯闪烁。
直播间瞬间涌入上亿人。
她抬起手,那枚司命指环在她无名指上发光。那些光芒照在那块刻着禁地碑文的青石上,穿透石头表面,露出底下藏着的东西。
一沓一沓的账本。
纸质的,发黄的,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那些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串数字。
功德值。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盏祈愿灯的购买者。
每一串数字,都是从他们身上抽走的财运。
沈惊蛰把镜头对准那些账本。
“家人们,看清楚了吗?这叫虚假功德簿。你们捐的钱,你们许的愿,全记在这儿。林幻不是帮你们祈福,是在拿你们做账。他建孤儿院、做慈善、发祈愿灯,全是用你们的命在给自己铺路。”
直播间弹幕炸了。
【那是我妈的名字!】
【她上个月捐了五万!】
【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沈惊蛰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纸。
断缘符。
她举起来,对着镜头。
“想切断跟林幻的联系吗?想拿回你们被偷走的东西吗?想让自己那十年的财运回来吗?”
她开始念咒。
那些符纸在她手里一张张燃起来,化成金色的光点,飘向四面八方。
那些正在看直播的人,同时感觉心里一松。
那些被强行绑定的愿力网络,那些被偷偷抽走的财运,那些被当成电池的命——全断了。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消失的寒意,眼泪流下来。
有人对着屏幕,说了句“谢谢”。
林幻躲在某个地方,盯着屏幕里那些正在燃烧的符纸,脸色铁青。
那些他辛苦搭建的愿力网络,正在大规模逻辑瘫痪。
那些信徒不再信他了。
那些功德,收不回来了。
直播间里,陈小虎又连线了。
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一片荒凉的郊区。
“主播!我按照你说的,骑车到了城郊一个冷库门口!”
他把镜头转过去。
一座废弃的冷库,铁门上锈迹斑斑,墙上爬满了藤蔓。但那些藤蔓是紫色的,发着诡异的光。
那些光在沈惊蛰的因果图谱里,浓得化不开。
【冥河实验室】
【等级:SSS级高危】
【备注:林幻及其背后邪修组织的老巢,祈愿灯的制造地,也是那些婴孩指骨的来源。】
沈惊蛰盯着那座冷库,正要开口,裴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锁定目标。”
他对着手机下了一道指令。
三秒后,那座冷库的坐标被裴氏集团的卫星监控系统死死锁住。
屏幕上,那座冷库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红外热成像显示,里面至少有上百个人影在活动。
沈惊蛰正要动手,忽然愣住了。
那些从信徒身上回归的运气,有一部分没有飘向该去的地方。
它们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她涌过来。
不,不是朝她。
是朝她和裴厌之间。
那些金色的光点在两个人之间凝聚,最后形成一道新的锁链。
红色的。
血红的。
那根锁链从她心口延伸出来,连到裴厌的心口。
【同生共死陷阱】
【布设者:林幻】
【原理:将自身命格与清微派掌门运势强行绑定】
【后果:沈惊蛰击杀林幻时,裴厌将因运势对冲瞬间暴毙】
【备注:这是林幻最后的底牌,用那99个婴孩的怨念编织而成,无法用常规手段解除。】
沈惊蛰盯着那根红线,手指慢慢攥紧。
手机震了。
林幻的视频。
他坐在一座密室里,身后摆着一排排发光的培养皿。那些培养皿里泡着东西——隐约能看见人形的轮廓,蜷缩成一团。
但他手里举着一样东西,在镜头前晃了晃。
青玉的,巴掌大,上头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
清微派传承掌门印。
他笑了。
那张脸上全是血,但笑得很开心。
“沈惊蛰,想要吗?来拿啊。”
视频断了。
沈惊蛰站在原地,盯着那片黑下去的屏幕。
那根红线还在她心口连着。
另一头,连着裴厌。
那些从信徒身上回归的运气还在涌来,在她周围形成一个金色的漩涡。功德值在缓慢恢复,但那些功德此刻对她而言,像一把双刃剑。
她用这些功德,就是在用裴厌的命。
她不用,那座冷库里的人,那些被囚禁的孩子,全得死。
她转过身,看着裴厌。
隔着那道金色的屏障,隔着那些还在涌动的金光。
裴厌也在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清醒还在。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
沈惊蛰低下头,盯着那根红线。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它。
烫的。
像烧红的铁丝。
她收回手,抬起头。
“李秘书。”
李秘书跑过来。
“把所有无人机,对准那座冷库。我要实时画面。”
她顿了顿。
“裴厌,清场。方圆三公里内,一个活人都别留。”
裴厌点了点头,掏出手机下指令。
沈惊蛰站在原地,盯着屏幕里那座冷库的轮廓。
那根红线在她心口跳动着。
和裴厌的心跳,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