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山顶，万道金光。
沈惊蛰站在正脊之上，身上那件紫袍在风里猎猎作响。袍角绣着的金色符文被阳光一照，像活了一样流转。
她手里握着那枚铜环。
环上那些锈迹正在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本体。那些刻着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和她脚下的道观产生共鸣。
整座山都在震动。
那是地脉苏醒的震颤。
山下，人群涌动。
那些从各地赶来的玄学中人，那些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那些来看热闹的民众，把山门前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人群最前面，站着一群穿西装的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白人，金发碧眼，满脸倨傲。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各种仪器。
亚瑟。
国际玄学联合会主席——马修的上司，之前一直在幕后操纵舆论抹黑沈惊蛰的那位。
他盯着山巅那个紫色的身影，冷笑一声。
“一个黄毛丫头，也配主持万神朝礼？”
他挥了挥手，那些人就要往山上闯。
刚迈出一步，一根桃木枝从旁边飞过来，在地上划了一道弧线。
那弧线一落地，就开始发光。
金色的，刺眼的，像一道燃烧的沟壑。
那些人全被挡在沟壑这边，一步都迈不过去。
无相站在沟壑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根桃木枝的断茬。他打了个哈欠，对着亚瑟摆了摆手：
“封神阵。跨过来，你就不是人了。”
亚瑟的脸涨成猪肝色。
但他不敢动。
那道沟壑里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腿软。
他只能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山巅上那个紫色的身影。
被迫屈膝观礼。
——
冷库深处。
林幻盯着屏幕里那个站在山巅的女人，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巴掌大的，黑玉的，上头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因果置换器。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上面。
那东西开始发光。
血红色的，浓得像墨汁。
那些光芒穿透冷库的墙壁，穿透城市的夜空，朝清微山的方向射去。
同一时刻，清微山顶的天空变了。
那些金色的光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那些黑雾从虚空中涌出来，把整座山头罩在里面。阳光透不进来，风也吹不散。
那些站在山门前的名流，那些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那些玄学联合会的人——全乱了。
有人尖叫，有人逃跑，有人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亚瑟盯着那些黑雾，脸色白得像纸。
“位面崩塌……这是位面崩塌……”
沈惊蛰站在山巅，盯着那些涌过来的黑雾。
那些黑雾顺着那根红色的共命锁，朝她涌过来。
它们想钻进她体内，污染她的神魂，把她变成林幻的傀儡。
她没躲。
她张开双臂。
任由那些黑雾顺着共命锁钻进她体内。
冷。
刺骨的冷。
那些黑雾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那些金色的光芒都在暗淡。
她咬着牙，没动。
直播间里，那些观众全看见了。
【大师怎么了？】
【那些黑雾是什么？】
【她会不会有事？】
弹幕疯狂刷过。
沈惊蛰盯着那些弹幕，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所有在看直播的人，现在，闭上眼。”
“在心里默念四个字。”
“清微太平。”
那些观众愣了一下。
然后有人闭上眼。
有人开始默念。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万个——
三亿人。
在同一时刻，闭上眼。
在心里默念那四个字。
清微太平。
那些念力从每一个人的心里涌出来，从每一个屏幕前飘起来，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洪流。
金色的，刺眼的，温暖的洪流。
那道洪流从云端笔直坠下。
砸在沈惊蛰身上。
那些正在她体内肆虐的黑雾，被那金光一照，像雪遇见火，瞬间消融。
那些金光顺着共命锁，反向回溯。
穿过虚空。
穿过城市的夜空。
穿过冷库的墙壁。
砸在林幻身上。
林幻惨叫一声。
他整个人被那道金光撞飞出去，砸在墙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
那些正在他体内流转的愿力，那些从他身上抽走的功德，那些他辛苦积攒的一切——全被那道金光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的神魂在颤抖，在撕裂，在崩溃。
冷库里那些培养皿，一个接一个炸裂。
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东西，流了一地。
——
清微山顶。
沈惊蛰站在正脊上，盯着那些正在消散的黑雾。
那些金光还在她身上流转。
她低下头，看着裴厌。
裴厌站在阵法核心，替她挡住那些外泄的罡风。那些风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但他一步没退。
那些从他体内涌出来的煞气，在那些金光的冲刷下，开始液化。
那些液化的煞气在他皮肤表面凝结，最后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层。
透明的，发着微光。
他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也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沈惊蛰收回目光，盯着天空中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
仪式进行到最后一刻。
她举起那枚铜环，对准正脊上最后一片空缺的位置。
那枚瓦片从虚空中飞来，自动落在那个空缺上。
严丝合缝。
封顶完成。
那一刻，天空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巨大的眼睛从缝隙里显露出来。
审判之眼。
它盯着冷库的方向。
林幻体内的司徒云残魂，被那股法则力量硬生生从他体内撕扯出来。
他惨叫着，挣扎着，但挣不脱。
那道残魂被那只眼睛吸进去，化作一道流星，坠入清微山的禁地。
林幻瘫在冷库里，大口喘气。
他的神魂还在，但司徒云的残魂已经没了。
他盯着自己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脸上全是恐惧。
——
清微山顶。
裴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裴氏财务系统发来一条通知：
“因林幻干扰而被冻结的数百亿修缮资金，已通过技术手段以‘天降红包’形式，发放给参与祈愿的直播间观众。”
他抬起头，看着山巅那个紫色的身影。
沈惊蛰站在金光里，背对着他。
那些金光还在她身上流转，照得她整个人像一尊神像。
她身后，道观新换的瓦片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倒影。
那倒影也在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