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蛰盯着脚下那块青石。
那些金色的光芒还在从石缝里透出来,温润,祥和,像刚睡醒的婴儿。但她知道,这光芒底下,藏着的东西,比任何邪祟都要棘手。
她蹲下去,手指按在石板上。
那些刻着的符文在她掌心下微微发光。不是她激活的,是它们自己在动。
裴厌的身体靠在她肩上,已经彻底失去意识。那些金色的符咒还在他皮肤底下跳动,像无数只虫子,把那些正在流失的魂魄往外推。
她把他放下来,靠在柱子上。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大殿正中央那尊三清像前面。
像前摆着一盏长明灯。
她伸手握住那盏灯,往左拧了三圈。
地面震动。
那尊三清像缓缓移开,露出底下一个黑洞。
深不见底的,冷风从里面往上涌。
沈惊蛰转过身,扛起裴厌,跳进那个洞里。
——
下坠了很久。
那些风声在耳边呼啸,那些石壁在眼前掠过。那些石壁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一望无际。那些符文在发光,暗金色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她。
她落在地上。
脚下是实的。
四周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大。那些钟乳石从洞顶垂下来,在不知从哪来的光里泛着幽蓝的光。
溶洞中央摆着一口棺。
青铜的,巨大的,上头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棺盖开着。
里面躺着一个人。
沈惊蛰把裴厌放下来,走到棺边。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胸口插着一柄生锈的短剑。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盯着棺盖的方向。
韩幽。
那具尸体忽然动了。
他坐起来。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哗啦哗啦响,从他身上滑落。他转过头,看着沈惊蛰。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死气。
只有一种奇怪的、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他周身缠绕着浓郁的灰色雾气,那些雾气浓得化不开,像无数根触手在蠕动。
那些雾气的气息,沈惊蛰认得。
霉运。
裴厌身上那种。
但比裴厌浓一百倍。
那是霉运的母气。原始源头。
韩幽从棺里走出来,站在沈惊蛰面前。
他比沈惊蛰高一个头,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全是复杂的情绪。
“清微派第三代传人,沈惊蛰。”
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等你很久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张纸。
发黄的,边缘都脆了,上头沾着血迹。
他把那张纸展开,对着沈惊蛰。
那是一份契约。
上头写着:
“今有清微派第三代传人沈惊蛰,因窥探天机引来灭门天劫。韩幽挺身挡劫,代价由裴厌以百世厄运偿还。立此为据,永不反悔。”
底下有三个签名。
沈惊蛰的。韩幽的。还有一个,是裴厌前世的名字。
那些血迹,是她的。
千年前的。
沈惊蛰盯着那张契约,盯着那个签名,盯着那些血迹。
她抬起头,看着韩幽。
韩幽也在看着她。
“千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替他挡了天劫,他替我受百世厄运。这笔账,今天该结了。”
沈惊蛰盯着他。
【万象森罗·众生相】
韩幽头顶的词条浮现出来:
【姓名:韩幽】
【身份:清微派初代弃徒/执念化身】
【状态:因不满分赃不均而自我封印千年】
【弱点:贪财】
【备注:他并非真的要裴厌的命,只是想要回当年该分给他的那份功德】
沈惊蛰看完,把系统面板关掉。
她盯着韩幽那张脸,笑了。
“你要什么?钱?功德?还是别的?”
韩幽摇了摇头。
“不要钱。”
他指着躺在地上的裴厌。
“要他一半功德。你亲手剥离,还给我。当年该分我的那份,一分都不能少。”
沈惊蛰盯着他。
“不剥离呢?”
韩幽笑了。
那笑容诡异得很。
他抬起手,指着溶洞顶端。
那些钟乳石开始震动。
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符文开始发光,血红色的,像要炸开。
“不剥离,我就引爆地脉。”
他盯着沈惊蛰。
“整座清微山,连同你刚建好的道观,一起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