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蛰从那道虚空门里坠下来，砸在溶洞的实地上。
裴厌躺在她旁边，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的呼吸还在，那些金色的符咒已经从他皮肤底下褪去了。
她撑着爬起来，把他扶起来，一点一点往上爬。
从地底爬回大殿。
道观里很安静。
那些万神朝礼的幻象还在，那些金色的光芒还在那些柱子、那些房梁上流转。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沈惊蛰把裴厌放在蒲团上，从怀里掏出手机。
点开直播。
屏幕亮了。
然后弹出一个黑色的警告框：
【系统检测到宿主恶意违规：拒绝接引】
【当前状态：账户冻结】
【所有已获功德：暂时封存】
【解封条件：未知】
沈惊蛰盯着那行字，愣了一秒。
她试着关掉那个警告框，关不掉。
她试着重启系统，重启不了。
她试着用宗师权限强行登录，登录失败。
那个陪伴了她一路的系统，那个让她从下山开始一路披荆斩棘的金手指——此刻一片死寂。
手机屏幕上只有那行黑色的字，一闪一闪。
四周传来一阵轰鸣。
那些万神朝礼的幻象开始崩解。
那些金色的人影一个接一个碎裂，那些金色的光芒一道接一道熄灭。那些柱子上流转的光，那些房梁上凝聚的符文，全在消失。
地基在震动。
越来越剧烈。
大殿中央的地砖裂开一道缝。
一个人从裂缝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手里握着一卷发光的竹简，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陆吾。
地脉监察者。
他走到沈惊蛰面前，停下。
那双眼睛盯着她，像盯着一个欠债不还的老赖。
他把那卷竹简展开，对着她。
“沈惊蛰，清微派第三代掌门，地脉使用权人。”
他的声音低沉，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
“这是你的地脉使用欠费账单。”
沈惊蛰低头看着那张竹简。
上头写满了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
那些数字她认得——是她一路走来修改他人“死亡剧本”的次数。每一次修改，都在账上记了一笔。
那些功德虽然填补了大部分，但还有缺口。
“生死守恒定律。”
陆吾的声音继续响着。
“你改了别人的死，就得拿自己的生来填。功德可以抵扣一部分，但缺口永远在。”
他指了指那个数字。
“目前差额，一千二百万功德。”
沈惊蛰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份裴厌刚签的资产转让协议。
“这个，折算成功德。”
陆吾低头看了一眼。
“阳间世俗金钱，无法抵消地维度的亏空。”
沈惊蛰盯着他。
“一分都不能抵？”
陆吾摇了摇头。
身后传来一声呻吟。
裴厌醒了。
他撑着坐起来，看着沈惊蛰，又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的黑袍人。
他看不见那些系统面板，看不见那些账单，看不见那些正在崩解的幻象。
但他能看见沈惊蛰。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沈惊蛰头顶，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
【寿命流逝：00:47:23】
【00:47:22】
【00:47:21】
因为系统停用，她的命正在往外流。
裴厌盯着那个倒计时，手指慢慢攥紧。
沈惊蛰低头看着他，又看着自己头顶那个正在跳动的数字。
她没说话。
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