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魑魅魍魉还没到,但气息已经越来越近了。
沈惊蛰站在正殿门口,盯着远处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那些功德雨留下的气息还在往外溢,像一块放在野外的肥肉,四面八方的东西都在往这边赶。
她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三辆趴窝的挖掘机,又看着裴厌。
“站那儿。”
她指着道观正中央偏北一点的位置。
乾方。
裴厌走过去,站在她指的那个点上。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淡然的眼。他站在那儿,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
沈惊蛰蹲下去,用手在被挖掘机碾得乱七八糟的泥地上画了起来。
没有罗盘,没有符纸,没有那些以前随手就能调出来的系统面板。只有她的手指,和脑子里那些刻了三十年的阵法图。
那些线条在她手下成形,一笔一划,横平竖直。
锁灵阵。
清微派最基本的阵法之一,用来封锁灵气不外溢。
但此刻她用这个阵,不是为了锁住那些功德气息,而是为了不让它们再往外引那些东西。
那些线条画到最后,收尾的地方正好是裴厌站的那个点。
她站起来,盯着那个刚画完的阵。
那些线条开始发光。
很微弱,金色的,像刚从地底渗出来的泉水。
裴厌站在阵眼上,那些从他身上飘出来的金光,顺着那些线条流进阵里,把整个阵法激活了。
那些往外溢的功德气息,瞬间被压住了。
后山方向传来一阵异响。
沈惊蛰转过头。
那口古井。
井口冒出黑色的雾气,浓得像墨汁。那些雾气从井里涌出来,在井口上方凝聚,最后化成一个人形。
灰袍,白发,脸白得像纸。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盯着沈惊蛰,盯着裴厌,盯着这座刚被激活的道观。
阴山老祖。
他从黑雾里走出来,踩在井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惊蛰。
“小丫头,有点本事。”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玻璃。
“但这块地,不是你能守的。那些功德雨,也不是你能独吞的。”
他抬起手。
数十枚白骨钉从他袖口飞出,从各个角度射向裴厌。
那些骨钉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每一根都对准了裴厌的要害。钉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发光,血红色的,像活的一样。
沈惊蛰没动。
她闭上眼。
那些骨钉破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风声,尖锐的呼啸声,还有那些骨钉划破空气时带起的细微震动。
她在脑子里算出每一个方位。
睁开眼。
手从腰间摸出五帝钱,甩手掷出。
那五枚铜钱在空中旋转,一枚撞上一根骨钉,精准得像是量过尺寸。
叮叮叮——
那些骨钉全被击落,落在地上,碎成粉末。
阴山老祖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沈惊蛰已经欺身而上。
她的手掌带着雷火符的光芒,直取他胸口。那张符是她刚才趁画阵的功夫,随手画在掌心里的——没有符纸,就用血。
阴山老祖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这一掌,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那些黑雾从他身上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最后把整座后山都罩在里面。
百鬼迷魂烟。
那些烟雾钻进眼睛里,刺得人流泪。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
沈惊蛰闭上眼。
那些声音还在。
风声,呼吸声,还有那些烟雾流动时细微的摩擦声。
她捕捉到其中最轻的那一道。
回身。
一掌。
雷火符的光芒在那团烟雾里炸开,照亮了阴山老祖那张惊恐的脸。
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他胸口。
那些护体的邪气,那些修炼百年的阴煞,被那雷火一烧,像纸一样燃起来。
阴山老祖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后山的石壁上,又弹下来,趴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胸口,盯着沈惊蛰,眼神里全是恐惧。
“你……你不是没系统了吗……”
沈惊蛰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了系统,我就不会画符了?”
阴山老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化作一道黑烟,钻进那口古井里,消失了。
沈惊蛰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那些烟雾慢慢散了。
阳光重新照下来。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摊血迹。血迹里有一个东西在发光。
她捡起来。
一块黑玉令。
巴掌大,上头刻着一个“盟”字。那字正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令牌上的符文开始变化。
那些纹路自动组合,最后形成一个动态的罗盘。
罗盘的指针转了几圈,然后死死定在一个方向。
道观废墟下方。
她盯着那个方向,盯着那些还在跳动的符文,盯着那块发光的黑玉令。
那些被功德雨唤醒的东西,不光有外面的邪修。
还有地底深处的。
裴厌从乾位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也看见了那块令牌。
“下面有东西?”
沈惊蛰点了点头。
她把令牌收起来,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天空。
那些被吸引来的魑魅魍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不是被打跑的。
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在感应到那个东西之后,自动放弃了这块肥肉。
她转过身,看着裴厌。
“你信不信,下面那东西,比刚才那个老东西,麻烦一百倍?”
裴厌想了想。
“信。”
沈惊蛰笑了。
她走回大殿,在蒲团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块黑玉令,对着阳光照了照。
那些符文还在发光,指针还指着那个方向。
她盯着那个方向,盯着那些还在跳动的符文,盯着那块令牌。
裴厌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谁也没说话。
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块黑玉令上,照出一片诡异的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