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黑玉令在沈惊蛰手里剧烈颤动。
那些符文跳动得越来越快,最后凝聚成一个动态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转了几十圈,然后死死定在一个方向。
道观废墟正中央。
那条被挖掘机碾出来的裂缝。
沈惊蛰盯着那条裂缝,盯着那些正在往外渗的东西。
暗红色的。
黏稠的。
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尸气。
她把那块黑玉令收起来,转过身,看着裴厌。
“手。”
裴厌伸出手。
沈惊蛰咬破中指,在他手背上画了一道符。
辟邪咒。
那些血渗进他的皮肤,那些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来,和他手背上那道符融为一体。
她指着那条裂缝最宽的地方。
“站在那儿。用你的命格压住,别让底下那东西撑开地面。”
裴厌没问为什么。
他走过去,站在那条裂缝最宽的地方,双脚踩在边缘,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
那些暗红色的尸气从他脚边涌出来,但一碰到他身上的金光,就像雪遇见火,滋滋冒着白烟。
地面开始震动。
那些裂缝越来越大,那些碎石哗啦啦往下掉。泥土翻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底下拼命挣扎。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
绿毛的。
指甲老长,漆黑发亮,上头沾满了泥土和腐烂的碎肉。
那只手朝裴厌的脚踝抓过去。
沈惊蛰没动。
她蹲下去,从口袋里摸出那几枚还没用完的五帝钱。
按北斗方位,一枚一枚嵌入裂缝周围的泥土里。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七枚铜钱入土的瞬间,那些翻涌的泥土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瞬间安静下来。
那只绿毛手伸到一半,被那些从地底涌出来的地气硬生生卡住了。
卡在岩缝里。
动弹不得。
那只手的主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
声音从地底传来,震得人头皮发麻。
黑玉令炸了。
不是碎,是炸。
那些碎片在空中爆开,化成一道光芒,最后凝聚成一个声音。
阴山老祖的。
“沈惊蛰,你以为压住那只手就完了?”
那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嘲讽。
“地底下埋着的,是你们清微派百年前的叛徒。功德雨一停,那东西就会活过来,把整座后山都吞了。”
沈惊蛰盯着那道正在消散的光芒,没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旁边那三辆趴窝的挖掘机。
那些挖掘机旁边散落着几桶油。
汽油。
她走过去,拎起一桶,拧开盖子,把整桶油全倒进那条裂缝里。
那些汽油顺着裂缝往下流,流进那只绿毛手被卡住的位置。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引火符。
甩手扔进去。
符纸落进裂缝的瞬间,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轰——
那些汽油被点燃了。
火光从裂缝里喷出来,照亮了整片夜空。
地底传来凄厉的嘶吼。
那只绿毛手拼命挣扎,疯狂地往回缩,但被那些五帝钱卡得死死的,缩不回去。
那些火焰顺着它的手臂往下烧,烧得它皮开肉绽,烧得那些绿毛化成灰。
它挣扎得太厉害了。
那些地底的支撑梁被它撞断。
地面开始大面积塌陷。
沈惊蛰冲过去,一把抓住裴厌的手,两个人顺着那些正在往下掉的碎石,滑进地底。
滑了十几米,落在一个实地上。
手电筒的光扫过四周。
密室。
巨大的,方形的,四周全是刻满符文的石壁。那些符文在发光,暗红色的,像血管。
密室中央摆着一个东西。
不是活尸。
是服务器。
大型的,现代的那种,机柜比人还高,那些指示灯一排一排闪着光。那些光不是普通的灯光,而是有节奏的,一明一暗,像心跳。
服务器上刻满了咒文。
那些咒文在跳动,和那些指示灯的频率一模一样。
沈惊蛰盯着那台服务器,盯着那些符文,盯着那些正在跳动的光。
那些符文她认识。
清微派的。
百年前叛徒留下的。
但这台服务器,是新的。
那些机箱上没有灰尘,那些指示灯正常运转,那些连接着服务器的电缆还通着电。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些正在发热的机箱。
那些指示灯闪得更快了。
裴厌站在她旁边,也盯着那台服务器。
“这玩意儿,是谁的?”
沈惊蛰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能把服务器藏在地底、用清微派咒文激活的人,一定跟这座道观有关系。
而且关系很深。
她盯着那些跳动的指示灯,脑子里飞快转着。
服务器。
咒文。
清微派。
百年前。
那个声音从服务器里传出来,沙哑,疲惫,像很久很久没说过话:
“蛰儿,你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