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服务器还在运转。
那些指示灯一闪一闪,和那些刻在机箱上的符文跳动的频率一模一样。暗红色的光从那些符文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得整个密室阴森森的。
沈惊蛰盯着那台机器,盯着那些正在跳动的光,盯着那些从机箱里散发出来的无形波段。
那些波段在收纳空气中的功德残息。
那些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东西,那些刚才化成功德雨洒遍全球的东西,此刻正在被这台机器一点一点吸进去。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系统。
不是真的系统。
是这台机器发射的信号,投射到她瞳孔里的幻象。
那些剧本,那些词条,那些倒计时——全是这台机器编出来的。
她想起第271章最后那个声音——沙哑的,疲惫的,喊她“蛰儿”的声音。
那个声音,也是从这台机器里传出来的。
她转过身,看着裴厌。
“能关掉它吗?”
裴厌走过去,绕着那台服务器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根连接着机箱的光缆上。
九根。
透明的,比手指还细,从服务器后壳延伸出来,一直往后,没入石壁。那些光缆里流动的不是光,是液体。
黑色的。
黏稠的。
那些液体在光缆里一伸一缩,像血管,像心跳。
裴厌蹲下去,盯着那些光缆的接口处。
“物理关机点在里面。但这些光缆连着后山龙脉,正在抽取生机。”
沈惊蛰点了点头。
她走过去,站在那些光缆旁边。
那些从光缆里渗出来的气息,那些正在往外飘的红线——它们开始动。
朝裴厌的方向涌过去。
沈惊蛰抬起手。
没有符纸,没有法器,只是凭着三十年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一掌切下。
那些红线被她斩断。
但更多红线涌过来。
她像割草一样,一掌一掌切过去。
那些红线断了又生,生了又断。
裴厌蹲在服务器旁边,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电路板,盯着那些看不懂的芯片,盯着那个被重重防护壳罩住的主控台。
他的手很稳。
那些复杂的结构在他脑子里自动拆解,重组,最后锁定一个位置。
主控台后面,有一个隐藏的凹槽。
凹槽里有一个指纹锁。
他把手按上去。
屏幕亮了。
上面跳出一行字:
【请输入解锁密文】
沈惊蛰走过来,盯着那行字。
那些红线还在涌,但被她挡在三步之外。
她盯着那个输入框,忽然笑了。
“反向咒语。”
她报出一串口诀。
那些口诀是她小时候背过的,清微派最基本的入门咒。但每一个字都是倒着念的。
裴厌把那些字转化成二进制,一个一个输入。
最后一个数字敲完。
服务器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
那些指示灯疯狂跳动,那些风扇疯狂旋转,那些从机箱里涌出来的热气烫得吓人。
它在强制散热。
那些刻在机箱上的符文开始暗淡。
那些从光缆里涌出来的红线,也开始变细,变少。
密室的大门忽然自动锁死。
砰——
那扇厚重的铁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四周的石壁开始裂开。
那些裂缝里涌出东西。
水。
但不是普通的水。
那些水是暗绿色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所过之处,那些碎石滋滋冒泡,那些铁器锈蚀崩解。
阴水。
混合了毒剂的阴水。
那些水朝两个人涌过来。
沈惊蛰盯着那些水,又盯着裴厌。
那些水在靠近裴厌的时候,忽然自动往两边分开。
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裴厌扯下西装外套,撑开成一块巨大的布,挡在她面前。
那些涌过来的阴水被他引向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正好是服务器的电源箱。
那些水涌进电源箱。
电流短路。
火花四溅。
那台巨大的服务器发出一声最后的哀鸣。
那些指示灯全灭了。
那些符文全暗了。
那些从光缆里涌出来的红线,全断了。
密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那些还在滋滋冒泡的阴水,和两个人粗重的喘息。
沈惊蛰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裴厌站在她旁边,光着上身,手里还拎着那件已经被腐蚀得破破烂烂的西装。
他看着那台彻底死掉的服务器,又看着沈惊蛰。
“关掉了?”
沈惊蛰点了点头。
她盯着那台机器,盯着那些正在消散的符文,盯着那些正在消失的波段。
那些曾经让她无所不能的东西,此刻正在化成黑烟。
彻底消失了。
但那些光缆里的黑色液体,还在流动。
一伸一缩。
像心跳。
那些液体顺着光缆往下流,流进更深处。
沈惊蛰盯着那些液体流动的方向,忽然想起那个喊她“蛰儿”的声音。
那台服务器只是表面。
真正的东西,还在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