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收音机修好了。
沙沙的电流声变成清晰的广播，里头在放一首老歌。沈惊蛰把它放在柜台上，站起身，走出小卖部。
钟青还站在院子里，盯着那堆碎成齑粉的掠命钉发呆。
老李头已经烧好了一壶水，正蹲在门口抽烟。
沈惊蛰从他身边走过，上了石阶，穿过那道刚被撞坏的木门，走进大殿。
大殿里空荡荡的。
那些刚修复的柱子，那些刚描金的雕像，那些刚铺好的地砖——全在。
她走到正中央，从怀里掏出手机。
架起来。
点开直播。
房间名：连线天矩所——看看谁的命数已尽
直播间瞬间涌入几百万人。
【大师回来了！】
【三个月没播！想死你了！】
【这房间名什么意思？天矩所？那个官方机构？】
弹幕刷得飞快。
但这一次，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特效，没有那些自动浮现在屏幕上的词条，没有那些金手指加持的滤镜。
只有沈惊蛰的脸。
和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盯着看久了，会让人从心底里发寒。
直播间里忽然弹出一条金色置顶弹幕。
【钟建国：沈惊蛰，你公然挑衅官方机构，是要与整个玄学界为敌吗？】
弹幕炸了。
【钟建国？！天矩所创始人！】
【大佬亲自下场了！】
【大师这是要硬刚官方？】
沈惊蛰盯着那条弹幕，笑了。
“钟老，别装了。你的人刚才在我这儿吃了亏，现在亲自下场，是想挽回点面子？”
钟建国的头像出现在直播间右上角。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带着那种久居高位的威严。他盯着镜头，眼神阴鸷。
“沈惊蛰，你干扰玄学秩序，包庇逃犯，私毁公物，按天矩所条例，应立即抓捕。”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三秒后，直播间信号开始闪烁。
那些弹幕卡住了，那些画面开始扭曲。
但只是三秒。
三秒后，一切恢复正常。
一个弹窗跳出来：
【强制关闭指令失败】
【目标直播间权限等级：无法干预】
钟建国的脸色变了。
裴厌的声音从直播间里传出来。
他没有出镜，但他的声音每个人都能听见。
“钟老，你的技术部，好像不太听你的话。”
他顿了顿。
“还是说，他们想听听我手里的这份合同？”
屏幕上出现一份文件。
裴氏家族与钟建国秘密签署的合同，日期是三年前。合同内容：钟建国以技术支持名义，为万灵盟提供人体机械化改造方案。报酬是裴氏每年净利润的百分之三十。
那份合同上，盖着钟建国的私章，还有他的亲笔签名。
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人体机械化！】
【万灵盟那帮怪物是他造的？！】
【这老东西才是最大的邪修！】
钟建国盯着那份合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怎么会有……”
沈惊蛰打断他。
她盯着镜头，盯着右上角钟建国那张脸，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钟建国，你的命数在三小时前已经枯萎了。”
她顿了顿。
“现在撑着你那副躯壳的，是那九十八根还没拔掉的掠命钉。”
钟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的脸在屏幕上忽然变黑。
那些像素一块一块崩碎，最后只剩一个黑色的轮廓。
天矩所总部的警报系统响了。
那些红灯疯狂闪烁，那些刺耳的警笛声回荡在走廊里。
钟青站在院子里，盯着手机屏幕，脸色发白。
他看见沈惊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群人。
不，不是人。
是虚影。
那些被钟老害死的散修，那些被掠命钉抽干的觉醒者，那些死无全尸的实验体——全站在沈惊蛰身后。
他们盯着镜头。
盯着屏幕那头的钟建国。
然后他们开始顺着直播信号爬过去。
那些虚影钻进屏幕，消失在那片黑色里。
天矩所总部密室里，钟建国看着那些从屏幕上爬出来的虚影，张大了嘴。
一声惨叫从遥远的远方传来，在直播间里回荡了几秒，然后彻底消失。
沈惊蛰站在大殿中央，盯着那块已经变黑的屏幕。
她抬起手，关掉直播。
大殿里安静下来。
只有外面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老李头烟袋锅里偶尔冒出的滋滋声。
她转身走出大殿。
钟青还站在原地，盯着她，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惊蛰从他身边走过，走进小卖部。
重新坐在柜台后面，拿起那台收音机。
那些老歌还在放。
她调了调旋钮，换了一个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