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矩所总部的警报声还在响。
那些红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那些刺耳的警笛声震得人头皮发麻。钟老坐在轮椅上,盯着面前那几十块监控屏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狰狞。
屏幕里,那些从直播信号里爬出来的冤魂虚影,正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他抬起那只还没干瘪的右手,狠狠按下轮椅扶手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总部地下深处传来一阵轰鸣。
那些刻在墙壁上的符文同时亮起来,暗红色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眨。那些符文的能量顺着管道往上涌,涌进一个巨大的炉子里。
焚神炉。
专门用来烧毁邪祟气息的。
那些冤魂虚影被那股吸力拉扯着,朝那个炉子飘过去。炉门打开,里面是翻滚的紫红色火焰——那些火不是普通的火,是用三百名觉醒者的魂魄炼成的引魂灯点燃的。
钟老盯着屏幕,嘴角浮起一丝狞笑。
“想用这些脏东西对付我?我让你们连渣都不剩——”
话没说完,沈惊蛰的脸出现在最大的那块屏幕上。
她盯着镜头,盯着屏幕那头的他,张开嘴,吐出两个字:
“火熄。”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但那两个字穿过直播信号,穿过那些电缆,穿过那些正在运转的符文,直接撞进焚神炉里。
炉子里的火灭了。
不是慢慢灭,是瞬间熄灭,像有人一口气吹灭了一根蜡烛。
那些正在燃烧的引魂灯,那些照亮整个地宫的符文,那些维持阵法运转的能量——全灭了。
一千多盏灯,在同一秒熄灭。
整个地宫陷入黑暗。
只有那些监控屏幕还亮着。
钟老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
那只刚才还没事的左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那些皮肤皱起来,那些血管暴起来,那些骨头在收缩。
他张开嘴想叫,但叫不出来。
那些被焚神炉反噬的阴气,正顺着他的左臂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变成灰白色,然后龟裂,像干涸的河床。
他咬着牙,抬起右手,在轮椅扶手上敲了几下。
技术部的命令。
“启动意识抹除装置!攻击所有观看直播的观众!”
那些技术人员疯了。
他们疯狂敲击键盘,那些指令一条接一条输入系统。
那些攻击信号顺着网络,朝那些正在看直播的手机、电脑、电视涌过去。那些信号是看不见的,但每一道都足以让普通人的意识瞬间崩溃。
沈惊蛰站在大殿里,感觉到那些网络波动。
很轻,很细,像蚊子扇动翅膀。
但她捕捉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那些融入她身体的自然法则在告诉她——有什么东西正在朝那些无辜的人涌去。
她抬起左手,对着虚空一抓。
那些无形的信号波段,在她掌心里实体化成一根发光的丝线。那丝线是透明的,但在她掌心微微跳动,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
她握着那根丝线,用力一拽。
那些正在往外涌的攻击信号,被她硬生生拽回来。
顺着那些光缆,反向涌进技术部的核心服务器。
那些服务器过载了。
那些指示灯疯狂跳动,那些散热风扇转得冒烟,那些硬盘发出刺耳的尖叫。
砰——
一台炸了。
砰——砰——砰——
一个接一个炸。
火光在机房里窜起来,那些昂贵的设备在爆炸中化成碎片。技术部的那些技术人员抱着头蹲在地上,再也不敢碰键盘。
天矩所总部外面的天空忽然亮了。
那些悬在轨道上的裴氏商业卫星,同时调转方向,把信号对准地球。
沈惊蛰的直播画面,被强制投射到全球各大城市的商圈巨幕上。
纽约时代广场。
东京涩谷。
伦敦皮卡迪利 Circus。
上海外滩。
那些巨大的屏幕上,同时出现沈惊蛰的脸。
屏幕下方,那些账目明细在滚动播放。
天矩所多年来非法监禁的名单。
被剥夺修为的散修人数。
那些见不得光的实验数据。
那些被送到万灵盟的“材料”。
全世界都看见了。
那些走在街上的人停住脚步,盯着那些屏幕,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盯着钟老那张扭曲的脸。
钟老瘫在轮椅上,盯着那些屏幕,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用那只还没废的手,按下轮椅底下一个隐藏的红色按钮。
总部地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一座传送阵从地底升起来,那些符文在发光,那些能量在汇聚。那些能量是紫金色的,像流动的岩浆,在阵纹里疯狂涌动。
盗天火仪式的核心实验场。
只要能传送到那儿,他就还有机会。
那些被抽取的觉醒者修为,那些还没用完的掠命钉能量,那些从全国各地汇聚过来的生机——都在那儿等着他。
他推动轮椅,朝那座传送阵冲过去。
轮椅的速度很快,快得他那只干瘪的左臂都在剧烈晃动。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沈惊蛰盯着屏幕,捕捉到那一瞬间的空间震荡频率。
她开口了。
一个字:
“固。”
传送阵上的光芒瞬间凝固。
那些正在流动的能量,那些正在旋转的符文,那些正在扭曲的空间——全被冻住了。
变成一种半透明的晶体。
紫金色的,发着光,但一动不动。
钟老的轮椅冲到一半,卡在晶体里。
他半个身子在传送阵里,半个身子在外面。
动不了。
挣不脱。
他抬起头,盯着屏幕上那张脸。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然后他看见屏幕里,沈惊蛰抬起一只脚。
跨出屏幕。
那只脚从千里之外的道观大殿,直接踩在天矩所总部顶层的地板上。
接着是身体。
是那张脸。
是那双眼睛。
沈惊蛰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些晶体的光芒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钟老的嘴张着,想说什么。
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惊蛰抬起手,按在他头顶。
那些还没被传送走的掠命钉能量,那些被他偷走的修为,那些不属于他的生机——全从他体内涌出来。
化成一道道光,消失在空气里。
钟老的身体彻底干瘪下去。
像一具风干千年的木乃伊。
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沈惊蛰,盯着那道还没消失的直播信号。
沈惊蛰收回手,转过身。
那些技术人员蹲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
她没看他们。
她走进那间机房,把那些还没烧完的硬盘数据全部格式化。
然后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被卫星照亮的夜空。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
那些巨幕上,还在滚动播放着那些账目。
那些走在街上的人,还在盯着屏幕,议论纷纷。
沈惊蛰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那座已经停止运转的传送阵。
那些晶体碎了。
那些符文灭了。
她消失在黑暗里。
### 全文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