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摊黑水还在冒着泡。
沈惊蛰站在天矩所总部顶层的废墟里,低头盯着那具从空间裂缝里拽出来的人皮傀儡。那张皮已经干瘪了,皱巴巴地摊在地上,上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还在发光,暗红色的,一闪一闪,像心跳。
她蹲下去,用手指拨了拨那张皮。
皮底下压着一个东西。
一枚定位器。
巴掌大,金属的,上头刻着一个坐标。
裴氏老宅后山。
宗祠。
她站起来,转过身。
裴厌从后面走过来,盯着那枚定位器,脸色铁青。
那脸色不是愤怒,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要面对的东西。
“裴沁。”
他的声音很淡,但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吼出来更重。
“我妹妹。十年前被钟老头以送国外治病为由带走,之后再没回来过。裴家找了她三年,花了几千万,最后得到的消息是——病逝海外,骨灰撒了。”
沈惊蛰盯着他。
“治病?”
裴厌摇了摇头。
“她是天生灵体。钟老头要的不是给她治病,是把她当容器。”
他顿了顿。
“天火的容器。万灵盟一直在找这种体质的人,用来承载盗天火仪式的核心能量。我查了三年,查到钟老头和万灵盟的交易记录,但一直找不到她人在哪儿。”
沈惊蛰没再问。
她把那枚定位器收起来,往外走。
裴厌跟在后面。
——
裴氏老宅在后山脚下,占地几十亩,灰墙黛瓦,看着跟明清时期的老宅子没什么两样。
但后山的宗祠,不在老宅里。
它在半山腰。
一条青石铺成的小路,弯弯曲曲往上爬,两边种满了柏树。那些柏树种了几百年,又高又粗,树冠遮天蔽日,大白天走进去也阴森森的。
沈惊蛰和裴厌走到宗祠门口的时候,被拦住了。
九十九个人,围成一个巨大的圈,把整座宗祠围得严严实实。
黑袍,黑帽,脸都遮着。只露出眼睛,但那些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诡异的空洞。
每个人胸口都钉着一颗钉子。
黑色的,小指粗细,半截没入皮肉。那些钉子在他们身上微微震动,每一次震动,就有一缕白色的气息从他们身上飘出来,飘向宗祠中央。
掠命钉。
缩小版的。
那些人在用自己的命,维持一个巨大的遮天阵。
裴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后山那些隐藏的电子防御系统,一盏接一盏灭掉。那些监控摄像头,那些红外探测器,那些自动武器——全停了。
沈惊蛰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她朝那群黑袍人走过去。
那些人没动。
但那些眼睛全盯着她。
她在人群面前停下,抬起右手。
手指点向虚空。
一个一个点过去。
嘴里吐出三个字:
“剥离。”
第一个字落下,最前面那个黑袍人胸口的钉子开始松动。钉子边缘的皮肉轻轻颤抖,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推。
第二个字落下,那钉子从肉里退出一截。黑色的钉身上沾着血,但那些血很快蒸发成黑烟。
第三个字落下,那钉子彻底脱离身体,飞向半空。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那些钉子像被什么东西召唤着,一个一个从那些人身上剥离,飞向沈惊蛰头顶,聚成一团。
那些黑袍人倒在地上,大口喘气。有的直接晕了过去,有的捂着自己胸口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眼神从空洞慢慢恢复清明。
那些刻在他们脸上的空洞,慢慢消失了。
遮天阵碎了。
沈惊蛰从那些人中间走过去,走到宗祠门口。
那扇厚重的木门关着,门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发光,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她抬起脚,一脚踹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阴冷的,昏暗的,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里燃烧。
中央摆着一个祭坛。
钟老坐在祭坛上,浑身缠满了发光的丝线。那些丝线从他体内延伸出来,连接着祭坛四周的九根石柱。
他面前躺着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脸色苍白得像纸。她闭着眼,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裴沁。
她周身燃着赤红色的火焰。
那些火焰从她体内涌出来,顺着那些丝线,流向钟老的手臂。钟老的手臂被那些火焰烧得通红,但他脸上没有痛苦,只有疯狂的笑。
那些火焰正在把她的生命力,一点一点抽出来,嫁接到他身上。
沈惊蛰站在门口,盯着那一幕。
裴厌从她身后冲进来。
“裴沁!”
钟老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狰狞得很。
“来晚了。她的命,已经是我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