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蛰的手指刚碰到那枚晶片,一股刺骨的寒意就从指尖钻进来。
她想缩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晶片炸开一道白光,在宗祠上空投射出一幅巨大的全息影像。
那影像覆盖了整座城市。
每一个角落,每一条街道,每一个人——都能看见。
画面里是钟老。
他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满脸悲愤。
“沈惊蛰,我一手把你培养成才,把清微派掌门之位传给你,你却为了夺取天道气运,对我痛下杀手……”
画面切换。
沈惊蛰站在宗祠门口,嘴里吐出“截断”和“湮灭”的画面。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
只有她施法的样子,和钟老惨叫的样子。
那些画面被剪辑得恰到好处,每一个镜头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她是凶手。
沈惊蛰盯着那些画面,手指慢慢攥紧。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辰冲进来,满头是汗,手里举着一台平板电脑。他把屏幕怼到裴厌面前。
“裴总,出大事了!”
屏幕上,头条新闻赫然在目:
【玄学会紧急通告:原清微派掌门沈惊蛰,实为掠夺天道气运的邪修】
【震惊!沈惊蛰破获的所有灵异案件,均为钟老暗中指导】
【正义永远不会缺席:德高望重的钟老惨遭毒手,凶手今日被全网通缉】
那些评论已经几十万条。
全是骂她的。
【骗子!】
【杀人犯!】
【亏我还那么相信她!】
裴厌盯着那些评论,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握着平板的手,骨节发白。那力道大得屏幕边缘都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裴沁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她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些评论,看着沈惊蛰那张平静的脸。
她张开嘴,想喊出真相。
“她是在救我!钟老头才是——”
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些话刚到嘴边,就变成一阵剧烈的抽搐。她捂着喉咙,整个人蜷缩起来,脸上全是痛苦。那些音节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沈惊蛰冲过去,扶住她。
她试着用言灵去解除那个噤声术。
但刚触碰到那股力量,她就知道不行。
那个术法挂钩了裴沁的生命本源。强行解除,裴沁的心脏会当场停跳。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她的心脉上,像无数条毒蛇,一碰就会收紧。
钟老临死前,还给她们留了这么一手。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冲进宗祠,把三个人围在中间。领头的人出示了一份文件,上头盖着玄学会和万灵盟的公章。
通缉令。
“沈惊蛰,你涉嫌杀害天矩所创始人钟建国,严重破坏玄学界秩序。现剥夺你清微派掌门身份,立即缉拿归案。”
那人转向裴厌。
“裴先生,交出杀人凶手,否则裴氏所有玄学相关产业,将被全面查封。”
裴厌盯着他,没说话。
沈惊蛰站起来。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掌门令,递给裴厌。
裴厌接过来,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说。
但她都懂。
那眼神她见过太多次了——曾经凶宅门口第一次见面时,她神格归位时,他在全网注视下单膝跪地时。
永远是这种淡淡的、什么也无所谓的样子。
但每一次,他都会挡在她前面。
沈惊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丹药。
易容丹。
老李头前几天硬塞给她的,说是祖传的,关键时刻能保命。她当时还笑他神神叨叨,现在却用上了。
她把它吞下去。
那些药力在她体内扩散,她的骨骼开始轻微地移位,那张脸开始发生变化。
眉骨低了一点,颧骨高了一点,下巴尖了一点。
还是那张脸,但凑在一起,又完全不一样了。
她走到宗祠后门,推开那扇通往悬崖的木门。
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
她回过头,看着裴厌,看着裴沁,看着那个正在发光的全息投影。
然后她抬起手,在门框上刻下一个字。
隐。
刻完最后一笔,她纵身一跃。
消失在浓雾里。
那些追进来的玄学会成员冲到悬崖边,只看见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有人放出追踪纸鹤。
那些纸鹤飞进雾里,飞了几米,就全失去了方向,在原地打转。那些雾气像活的一样,把所有的探测手段都挡在外面。
领队的人脸色铁青。
“封锁整座山!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但没人应声。
雾气太浓了。
浓得连自己人都看不见。
裴厌站在宗祠中央,握着那枚掌门令,盯着门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裴沁靠在他身上,捂着喉咙,眼泪无声地流。那些眼泪滴在他手背上,冰凉。
那些全息投影还在播放。
那些骂声还在继续。
但悬崖边那个“隐”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裴厌把掌门令收进怀里,低头看着裴沁。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能走吗?”
裴沁点了点头。
他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那些玄学会的人想拦,但对上他那双眼睛,又缩回去了。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但就是让人不敢靠近。
两个人穿过那些黑袍人,穿过那片浓雾,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些骂声还在继续。
那些全息投影还在播放。
那座宗祠,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