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名换姓第三天,沈惊蛰就体会到什么叫散修不如狗。
地下玄学集市藏在城郊一座废弃商场的地下二层。入口是一家挂着“五金建材”招牌的小店,推开后门,顺着楼梯往下走,那些嘈杂的人声就越来越清晰。
说是集市,其实就是一溜地摊。卖符纸的,卖法器的,卖丹药的,卖各种真假难辨的灵材。来逛的也都是些底层散修,穿着打扮五花八门,脸上都带着那种讨生活的疲惫和警惕。
沈惊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还抹了点灰。她在一家卖草药的摊位前蹲下,拿起一株“安魂草”对着灯看。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这株怎么卖?”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灵玉结算。”
沈惊蛰点了点头,正要掏钱,集市入口那边忽然一阵骚动。
“天矩所巡查!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
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冲进来,手里都握着那种会发光的锁灵棍。他们一路走一路掀摊子,那些符纸被踩烂,那些法器被收缴,那些散修被按在地上。
摊主老头脸色变了,飞快把那些草药往怀里塞。但动作慢了,一个黑制服已经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藏什么藏?这些全都没收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开始把那些草药往蛇皮袋里扫。
老头急了:“这是我三个月采的!你们凭什么——”
“凭什么?”那黑制服笑了,“上面说了,为了应对魔头沈惊蛰,所有资源统一调配。你们这些散修,留着法器也没用,交出来是为玄学界做贡献。”
他一把推开老头,老头踉跄着撞在墙上,捂着胸口半天缓不过气。
沈惊蛰蹲在原地,没动。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黑制服。
一共十二个人,领头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那些人下手极狠,有个散修反抗,被一棍砸在膝盖上,当场跪下去。
旁边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中年男人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地,还在喊:“我的法器是我师父传的!你们不能拿走——”
刀疤脸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脸上。
“你师父?你师父早死了。这年头,散修就该老老实实交保护费。”
沈惊蛰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看见那个被踩的人,身上的气息很弱,是那种修炼了几十年却始终没能突破的底层散修。他挣扎着,但那点力气在那些黑制服面前,什么也不是。
刀疤脸从他怀里搜出一个破旧的罗盘,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
“这东西还能用?算了,收走。”
那个叫莫问的中年散修被按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
“那是我的罗盘!我吃饭的家伙!”
一个黑制服一脚踹在他腰上,把他踹翻。
“闭嘴!”
沈惊蛰从人群中站起来。
她盯着那个正要挥棍的黑制服,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两个字,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脚滑。”
那个黑制服正要往下砸的棍子,忽然失去了准头。他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扑。
扑进旁边一堆刚被收缴的暗器里。
那些暗器是淬过毒的,虽然不是什么剧毒,但扎进肉里也够受的。
他惨叫一声,从暗器堆里滚出来,手上腿上全是血窟窿。
刀疤脸愣了愣。
“怎么回事?”
那个黑制服捂着腿,疼得脸都白了:“我也不知道,脚底突然就滑了……”
沈惊蛰趁着这混乱,一把拉起莫问,往人群里退。
那堆散修也跟着四散奔逃。黑制服们想追,但人太多了,转眼就混进了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
跑出去三条街,莫问扶着墙喘气。
“谢了兄弟……不对,谢了妹子。”
他看着沈惊蛰,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刚才那下,是你弄的?”
沈惊蛰摇了摇头。
“他自己倒霉。”
莫问也没多问。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沈惊蛰手里。
一块碎玉,上头刻着一个“万”字。
“这是我在集市上捡的。你救我一命,这个给你。”
沈惊蛰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碎玉,正要说话,莫问压低声音:
“三天后,万宗大比。你知道吧?”
沈惊蛰点了点头。
“钟老的名誉继承人,会在大比上公开展示归藏万象绝学。他们想证明那姓沈的丫头只是个窃取者,真正的好东西都在他们手里。”
他顿了顿。
“但你要是能赢了大比,就能进玄学会的藏宝阁。那里头有个东西,叫申诉令。拿着它,可以直接要求重审任何案子。”
沈惊蛰抬起头,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这些?”
莫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
“我在这行混了三十年,什么不知道?”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妹子,听我一句劝。这几天别用真本事。那些巡查队手里有探测仪,专门抓觉醒者。被抓走的,没一个回来过。”
他消失在巷子尽头。
沈惊蛰把那块碎玉收进口袋,正要转身,一道剑光从旁边刺来。
那剑没刺人,刺在她脚下。
青石地砖被劈出一道深痕。
她抬起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三米外,手里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修长,剑柄上刻着一个“齐”字。
他盯着沈惊蛰,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你身上有清微派的气息。”
沈惊蛰看着他,没说话。
“沈惊蛰的帮凶?”他往前走了一步,“让我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剑光再起。
沈惊蛰侧身避过,没还手。
那剑锋擦着她的衣服过去,削下一片衣角。
齐衡眉头皱起来。
“你为什么不还手?”
沈惊蛰盯着他手里那柄剑,目光落在剑尖上。
那里有一丝极细的黑气,正在微微跳动。
“你每天都吃天矩所提供的丹药?”
齐衡愣了一下。
“你管我吃什么——”
沈惊蛰打断他:
“那丹药里掺了掠命钉的粉末。你的道基已经被侵蚀得差不多了。”
齐衡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剑,看着那丝黑气,抬起另一只手按住自己丹田。
那里面,那些本该稳固的修为,此刻正在微微震荡。
他抬起头,盯着沈惊蛰。
那双冷冽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动摇。
沈惊蛰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停住。
“万宗大比,我也参加。到时候你想看真本事,有的是机会。”
她消失在巷口。
齐衡站在原地,握着那柄剑,盯着那道消失在巷口的身影,脸上全是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