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宗大比的报名处设在城东体育场。
那座平时用来开演唱会的场馆，此刻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登记中心。门口竖着一块三丈高的LED屏，滚动播放着报名须知和往届冠军的风采。
沈惊蛰站在队伍里，前面还排着两百多号人。
她穿着一件从地摊上买的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地扎着，脸上抹的灰还没洗干净。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名表，职业那一栏填着两个字：算命。
莫问站在她旁边，东张西望的，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妹子，一会儿登记的时候你少说话。那帮人看咱们散修跟看狗似的。”
沈惊蛰点了点头。
队伍慢慢往前挪。
轮到她们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登记台后面坐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胖子，胸口的铭牌上写着“天矩所登记官”。他接过沈惊蛰递来的报名表，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盯着沈惊蛰。
“算命？”
沈惊蛰点头。
“等级认证呢？”
沈惊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头盖着一个模糊的章。那是莫问帮她办的假证，上头写着“零等级”。
登记官看了一眼那张纸，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嘲讽。
“零等级？算命？”他把那张报名表揉成一团，“就这你也想参加万宗大比？”
他把纸团往废纸篓里一扔。
“滚。散修不配踏入万灵盟的赛场。”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那些排队的，那些登记的，那些维持秩序的，全在笑。
莫问的脸涨得通红，想上前理论，被沈惊蛰按住了。
沈惊蛰盯着那个躺在废纸篓里的纸团，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字：
“复位。”
那纸团从废纸篓里飞出来，在半空中自动展开，平复那些褶皱，然后朝着登记官的脸飞去。
啪。
拍在他脸上。
力道不大，但那张纸的边缘很锋利，在他额头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登记官愣住了。
他捂着脸，盯着那张又飞回自己面前的报名表，又盯着沈惊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暴怒。
“你……你敢袭击登记官！”
他站起来，按响了手边的警报器。
周围的防御阵法瞬间启动，那些发光的符文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把沈惊蛰罩在里面。
但那些符文只是闪了闪，就灭了。
它们找不到攻击目标。
因为沈惊蛰刚才那一下，没有动用任何真气——那是基于因果法则的言灵，不产生灵力波动。
那些阵法，只能感应到灵力波动。
登记官愣在那儿，脸色铁青。
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十几辆黑色豪车从体育场门口驶入，一字排开，停在登记台前。
车门打开，下来一群穿西装的人。
领头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脸色苍白，眼神淡得看不见底。
裴厌。
他身后跟着苏辰和一众保镖。
登记官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裴……裴总……”
裴厌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走到登记台前，拿起那张沾着血的报名表，低头看了一眼。
“沈九。算命。零等级。”
他抬起头，看向人群里的沈惊蛰。
那双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转向那个还在发抖的登记官。
“裴氏集团是万宗大比的首席赞助商，对吧？”
登记官连连点头。
裴厌从苏辰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放在登记台上。
“追加十个亿奖金。”
他顿了顿。
“条件：增设一个民间推荐位。任何职业的散修，都可以直接进入决赛阶段。这年头，散修也该有个机会。”
登记官盯着那份文件，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想拒绝。
但他不敢。
他颤抖着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新的参赛牌，填上“沈九”的名字，双手捧着递过来。
“沈……沈小姐，您的参赛牌……”
沈惊蛰接过那块牌子。
牌子入手沉甸甸的，上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
那些纹路里，藏着一些极细的粉末。
引魔粉。
涂在参赛牌上，会吸引妖兽。比赛中途莫名其妙遇到妖兽袭击的“意外”，多半就是这东西搞的鬼。
她笑了。
把牌子挂在自己脖子上。
抬起头，看向体育场正中央那座新立起来的雕像。
钟老的雕像。
三丈高，纯铜铸造，栩栩如生。那双眼睛是黑色的，但仔细看，能看见瞳孔深处有东西在发光。
芯片。
万灵盟的核心芯片。
那些光芒顺着雕像的视线，扫过每一个正在报名的选手。那些看不见的因果线从芯片里延伸出来，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标记。
每一个人的命门，都被那些看不见的因果线连接着。
沈惊蛰盯着那座雕像，盯着那些正在跳动的光芒，盯着那些正在被标记的选手。
万宗大比。
不是比赛。
是收割。
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莫问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妹子，你刚才那下太险了。那胖子要是较真……”
沈惊蛰没说话。
只是摸了摸脖子上那块牌子。
那些粉末还在，黏在她手指上，细细的，凉凉的。
远处，裴厌站在登记台前，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苏辰递来的文件上。
苏辰压低声音：
“裴总，刚才那个‘沈九’……”
裴厌摇了摇头。
苏辰没再问。
裴厌签完文件，转身往体育场外走。
经过那尊雕像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淡。
但盯着那尊雕像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收回目光，上车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