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芯片残片在沈惊蛰手心里发烫。
那些断裂的电路还在微微跳动,像一颗濒死的心脏。每一次跳动,就有一股微弱的频率从残片里扩散出来,指向同一个方向。
裴氏老宅后山。
沈惊蛰把那枚残片收进口袋,转过身。
裴厌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
“后山封了二十年。除了守墓人,没人能进去。”
沈惊蛰看着他。
“你能进吗?”
裴厌沉默了一秒。
“我身上流着裴家的血。”
他没再说话。
两个人穿过那片刚被修复的道观,上了车。
——
裴氏老宅在后山脚下,占地几十亩,灰墙黛瓦,看着跟明清时期的老宅子没什么两样。但后山那条青石小路,被封了。
一道生锈的铁门横在路口,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私人领地,禁止入内。
裴厌推开那扇门。
那些铁锈哗啦啦往下掉。
两个人沿着那条青石小路往上爬。两边种满了柏树,又高又粗,树冠遮天蔽日。明明是正午,走进去却阴森森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无数扭曲的影子。
爬到半山腰,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窜出来。
那人影举着一柄生锈的长铲,朝裴厌的下盘扫去。
动作又快又狠,每一步都踩在一种古老的韵律上。
锁灵步法。
沈惊蛰没动手。
她只是抬起脚,踩在那柄长铲的重心点上。
铲子停了。
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她低头盯着那个人。
六十来岁,瘦得皮包骨头,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色棉袄,浑身上下只有那双眼睛是活的。
阿哑。
裴家守墓人。
沈惊蛰张开嘴,吐出两个字:
“退下。”
阿哑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后滑出去。那双脚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一直划了十几米才停住。
他惊恐地张开嘴。
那些几十年没发出过声音的声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撑开。
一声尖叫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沙哑的,撕裂的,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阿哑捂着喉咙,盯着沈惊蛰,眼神里全是恐惧。
那些刚从老宅屋檐上坠下来的黑影,比他更惨。
三个穿黑衣的男人,手里都握着一种特制的磁暴网。那些网在半空中张开,朝裴厌罩下去。
沈惊蛰看都没看他们。
只是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
一个字:
“反向。”
那些磁暴网在半空诡异地翻转过来。
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把它们重新叠了一遍。
然后它们朝那三个黑衣人罩下去。
电光炸开。
那三个人惨叫一声,被自己的网电得浑身抽搐,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阿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但他抬起头,看着裴厌手里那枚家主令,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慢慢变成了别的东西。
敬畏。
他挣扎着爬起来,颤抖着指向宗祠后方。
那里有一口井。
枯井。
井口被几块大石板盖着,石板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发光,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阿哑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钟老的残魂……带着秘宝……钻进去了……”
他指着那口井。
“他要开启……化神阵……百年前被封的那个……井底有东西,一直在等他。”
裴厌走过去。
刚靠近井口三米,那些盖着井口的石板忽然开始震动。
那些刻着的符文疯狂跳动。
一股漆黑的黏稠液体从石板的缝隙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那些液体感应到裴厌身上的血脉气息,迅速凝聚成一根根尖刺。
朝裴厌刺过去。
沈惊蛰一把拉住裴厌,把他拽回来。
那些尖刺刺了个空,在半空中扭动了几下,缩回那些液体里。
井边的石碑上,刻着一行字:
裴氏子孙,入此门者必断其运。
沈惊蛰盯着那行字,又盯着那些还在蠕动的黑色液体。
裴厌站在她旁边,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淡。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断运?”他的声音很轻,“我这一辈子,还有运可断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
沈惊蛰想拉他,但被他挣开了。
他走到井边,伸出手,按在那块石碑上。
那些黑色的液体感应到他的靠近,疯狂地涌出来,缠住他的手臂,缠住他的腰,缠住他的脖子。
他没挣扎。
只是回过头,看着沈惊蛰。
“要是我没出来,你就自己下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
然后他纵身一跃,跳进那口井里。
那些黑色的液体跟着他一起涌进去,井口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沈惊蛰站在井边,盯着那块石碑。
裴氏子孙,入此门者必断其运。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然后她也跳了进去。
———
井下很深。
坠落了十几秒,才落到实地。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那一点微弱的光。沈惊蛰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芯片残片,残片在发光,金色的,很微弱,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
井底是一条横向的通道,挖出来的,四周用青砖撑着。那些青砖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发光,暗红色的,像血管。
裴厌走在她前面,浑身是伤。那些黑色的液体缠住他的时候,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道深深的勒痕。血从那些勒痕里渗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
但他没停。
只是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圆形,直径几十米,四周全是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发光,暗红色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空间正中央摆着一具石棺。
青铜的,巨大,上头刻满了复杂的纹路。棺盖开着,里面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干尸。
穿着清微派的道袍,胸口插着一柄生锈的短剑。
那具干尸忽然动了。
他坐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