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老的残魂缩在墙角,半边身子已经没了,剩下的半边还在微微发光。那些光芒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但他的眼睛还亮着。
那双眼睛里全是疯狂。
他盯着密室中央那根发光的白骨,盯着那个被沈惊蛰握在手里的光团,盯着站在光团旁边的裴厌。
“一起死……一起死……”
他用仅剩的那只手,按在地上。
那些刻在墙壁上的符文,那些隐藏在地底的阵法,那些埋了百年的能量——全被他调动起来。
地脉开始震动。
那些符文疯狂跳动,那些能量在疯狂汇聚,整座密室像一个快要被吹爆的气球。
沈惊蛰没看他。
她反手把那个光团按进裴厌的胸口。
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只是用尽全力,将那团承载了百年的因果罗盘,按进他的胸膛。
光团入体的瞬间,裴厌浑身一震。
那些金色的光芒从他胸口炸开,顺着他的经脉往上爬,爬过肩膀,爬过脖颈,爬过脸颊。他整个人像被金色的火焰点燃,那些光芒从他的皮肤底下透出来,照亮了整间密室。
那些常年笼罩在他头顶的黑色霉运,那些让他靠近谁谁倒霉的诅咒,那些让他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全被那金光冲散了。
像冰霜遇到烈日。
像黑暗遇到黎明。
裴厌闭上眼。
他感觉到胸口那股一直压着的寒气,正在消散。感觉到呼吸变得从未有过的顺畅,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些黑色的词条一块一块剥落,化成灰烬,飘散在空气里。
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攀升的紫金气运。
那些气运在他头顶凝聚,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环。那光环比沈惊蛰见过的任何人的都要亮,都要纯,都要厚重。
裴厌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那种淡淡的、什么也无所谓的空洞。
而是亮。
亮得惊人。
钟老引爆了阵法。
那些积蓄了百年的能量从地底炸开,朝四面八方涌去。狂暴的冲击波撕裂空气,所过之处,那些刻满符文的石壁开始崩裂。
但那些能量刚靠近裴厌三米,就停了。
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然后它们被压回去。
被那庞大的紫金气运,硬生生压回钟老体内。
钟老张着嘴,想叫。
但叫不出来。
那些能量在他体内疯狂乱窜,把他的残魂撑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薄。那张脸上全是恐惧,全是绝望,全是临死前的不甘。
沈惊蛰走到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枚金色的字符。
【散】
那字符飘起来,缓缓落在他身上。
像雪花落在火焰上。
钟老的魂体从内部开始炸开。
那些光点四处飞溅,那些能量四处飘散,那些他积攒了一辈子的东西——全没了。
他的惨叫声在密室里回荡了几秒,然后彻底消失。
那些光点没有散尽。
它们在空中汇聚,凝聚成一张地图。
亚洲地图。
上头标注着九十八个红点。
每一个红点,都是一座道观。
每一座道观底下,都埋着一根掠命钉。
沈惊蛰盯着那张地图,把它记在脑子里。
密室尽头的石墙上,一块显示屏忽然亮了。
画面里是一个穿着银色长袍的男人,脸上戴着一张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冷得像冰,没有任何情绪。
万灵盟执行官。
他盯着沈惊蛰,开口了。声音经过处理,分不清男女,像电子合成音。
“沈掌门,恭喜你收回第一份遗产。”
他顿了顿。
“但你的觉醒,已经严重干扰了世界运行逻辑。天道修正协议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启动,届时所有异常个体将被强制归零。”
画面里出现一份文件。
《天道修正协议》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
沈惊蛰只看了一眼。
然后她低下头,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
那是裴厌曾经戴过的特制隔离手套,用来隔绝他身上那些霉运的。此刻它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像一个被时代抛弃的旧物。
她用两只手握住它。
当着那个执行官的面,用力一捏。
手套在她掌心扭曲,变形,最后彻底粉碎。
那些碎屑从她指缝里落下来,飘散在空气里。
执行官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
裴厌走过来。
他伸出手,握住沈惊蛰的指尖。
那一瞬间,两人脚下的祖宅地脉彻底苏醒。
那些沉睡了百年的能量,那些一直被压制的灵气,那些属于裴家的东西——全涌出来了。
整座大山开始剧烈颤动。
密室里的石壁裂开一道道缝,那些发光的符文疯狂跳动,那些刻在地上的阵法在发光。
金色的光芒从地底涌出来,照亮了整间密室,照亮了那根发光的白骨,照亮了那两张苍白的脸。
显示屏里那个执行官的身影闪了闪。
他盯着那两个人,盯着那些正在苏醒的地脉,盯着那枚被捏碎的手套。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是愤怒。
是忌惮。
画面黑了。
密室里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沈惊蛰和裴厌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正在崩裂的石壁,看着那些正在发光的符文,看着那根还在发光的白骨。
那些从地底涌出来的金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照出两张平静的脸。
和两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