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的颤动终于停了。
那些从地底涌出来的金光慢慢收敛,那些裂开的石壁缓缓合拢,那些疯狂跳动的符文也逐渐暗淡下去。
沈惊蛰站在老宅门口,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手,开启灵眼。
望向山下的城市。
然后她愣住了。
那些熟悉的因果线,那些本该稳定流动的人生轨迹,那些她曾经能一眼看穿的剧本——全乱了。
成千上万的行人头顶,那些人生剧本面板正在疯狂跳变。
红的,绿的,金的,黑的——各种颜色的词条在数秒内频繁切换。
一个人的死因,从“寿终正寝”跳成“车祸”,又从“车祸”跳成“溺水”,再从“溺水”跳成“无”——字面意义上的“无”,像被什么东西抹掉了。
一个人的运势,从“大吉”跳成“大凶”,又从“大凶”跳成“平平”,再从“平平”跳成“血光之灾”,最后定格在“不可知”。
整座城市的因果链条,陷入彻底的无序。
钟老临死前那一下,用他碎裂的魂体,干扰了整座城市的磁场。他把自己最后的怨念,像病毒一样播撒进了每一个人的命格里。
沈惊蛰盯着那些混乱的画面,手指慢慢攥紧。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镖,突然捂住双眼跪在地上。他浑身抽搐,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沈惊蛰转过头,看向他头顶。
【近期剧本:按部就班→杀人狂魔】
那保镖猛地站起来,拔出腰间的电棍。
“叛徒!都他妈是叛徒!”
他挥舞着电棍,朝旁边的同事砸过去。那些人猝不及防,被砸得头破血流。他一边砸一边喊,但喊出来的话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声音——是钟老的,沙哑,癫狂,带着临死前的怨毒。
“我是刽子手!我在处决叛徒!你们都得死!”
沈惊蛰冲过去,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她盯着他那双已经彻底疯狂的眼睛,吐出两个字:
“清醒。”
那保镖浑身一震。
那些疯狂从他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恐惧。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电棍,看着地上那些被他砸伤的人,腿一软,跪了下去。
“我……我怎么了……”
沈惊蛰没时间解释。
她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掏出来一看,是大金的视频请求。
她点了接受。
大金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满脸是汗,眼神涣散。他背后的墙壁上,正映照出一张扭曲的巨脸。
钟老的。
那张脸若隐若现,正在笑。那笑容诡异得很,嘴咧到耳根,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大师!救命!”大金的声音在抖,“我的直播间……那些观众都疯了!有人坚称自己是古代将军,要当街处决外卖员!有人抱着孩子要跳楼,说孩子是妖怪变的!还有人……还有人……”
他指着背后那张脸。
“他一直在笑!一直在笑!我们做什么他都在笑!”
沈惊蛰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扭曲的眼睛。
钟老临死前,把自己和整座城市的磁场绑在了一起。
他要用这座城陪葬。
她挂断视频,转过身。
裴厌站在她身后,正拿着手机打电话。
那些电话打不出去。
屏幕上全是雪花,雪花的间隙里,浮现出钟老那张扭曲的脸。那张脸在每一个屏幕里若隐若现,像一道阴魂不散的诅咒。
他放下手机,看着沈惊蛰。
“通讯全断了。所有频段都被干扰。”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惊蛰点了点头。
她取下腰间的铜钱剑,反手刺进老宅门口的影壁核心。
剑身没入石壁。
那些刚苏醒的裴家地脉,那些从地底涌出来的气运——全被这把剑引出来。
顺着石壁,顺着地面,顺着那些看不见的路径,涌向她。
她掏出那部从不离身的特制手机——裴厌之前给她的那部,能突破所有信号封锁的那部。
那些地脉的能量涌进手机里,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不是普通的信号,是直接穿透磁场混乱区域的因果通道。
直播强行开启。
标题只有七个字:
“最后一次连线:清算所有因果。”
直播间瞬间涌入几百万人。
那些混乱的画面,那些疯狂的人群,那些还在发笑的钟老残影——全被镜头捕捉。
沈惊蛰站在老宅门口,盯着镜头,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所有人,看着屏幕。不管你们现在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动。”
她顿了顿。
“接下来,我要做一件事。”
“把所有欠的账,一笔一笔,清完。”
话音刚落,那些从地脉涌出来的金光猛地炸开。
照亮了整座老宅。
也照亮了山下那座彻底陷入混乱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