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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大理石栖,新尸的手信

沈镜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陌生的房梁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这是大理寺,不是清幽阁。

昨夜从地牢出来,萧决让人把她领到这间屋子,说是“客房”。结果她推门一看,哪是什么客房,分明是间废弃的杂物间,堆着破桌椅烂卷宗,落了一层灰。

她懒得折腾,把那些破烂往墙角一推,扫出一块空地,铺上自己带来的褥子,倒头就睡。

现在有人敲门。

沈镜爬起来,拢了拢衣裳,拉开门。

冷锋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大包袱,脸上还是那副死人表情。

“王爷让送的。”

沈镜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套青色的官服,料子挺括,做工精细。她抖开在身上比了比,袖子太长,直接盖住了手指。

冷锋在旁边看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

沈镜没在意,随手抽出柳叶刀,把袖子裁短了一截,又用针线简单缝了缝。针脚歪歪扭扭,但能穿。

冷锋眼角抽了抽,转身走了。

沈镜换上那身改过的官服,对着窗玻璃照了照。镜子模糊,但能看出个人形——青色衣裳,腰挂七把柳叶刀,袖口收得利落,不像官差,倒像个跑江湖的郎中。

她满意地点点头,推门出去。

验尸阁就在隔壁,门口已经挂上了一块新匾,上头三个字——“提刑司”,墨迹还没干透。

沈镜推开门,里头已经收拾过了。靠墙一排木架,摆着她那几把刀和药瓶。中间一张长桌,铺着白布,上头点着蜡烛。窗户开着,通风挺好。

她刚把刀摆放整齐,外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老仆端着托盘走进来,点头哈腰的:“沈姑娘,早饭。王爷吩咐了,您以后的三餐都由老奴送来。”

沈镜看了他一眼。

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带着谦卑的笑,眼珠子却有点飘,不敢跟她对视。

她把托盘接过来,道了声谢。

老仆笑着退出去。

沈镜端着托盘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那碗粥。

白粥,咸菜,两个馒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她眯起眼,真实之眼开启。

粥碗在她视野里放大——米粒、水、盐。然后是——

一股极淡的灰白色雾气,从粥的表面逸散出来,袅袅上升。

沈镜瞳孔一缩。

她把碗端起来,凑近了看。那些灰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是从米粒缝隙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毒。

她放下碗,看向门口。

老仆还没走远,脚步声正往外走。

沈镜端起那碗粥,推门出去。

“等等。”

老仆回过头,脸上还挂着笑:“沈姑娘,有啥吩咐?”

沈镜走到他面前,把粥碗举起来。

“这粥,你尝一口。”

老仆脸色变了变,随即笑得更谦卑了:“老奴哪敢吃姑娘的饭……”

“我让你尝。”

沈镜把碗往前递,眼神冷下来。

老仆往后退了一步,突然转身就跑。

沈镜没追,只是手腕一翻,那碗粥整个扣出去,正正拍在老仆后脑勺上。

碗碎了,粥糊了他一脸。

老仆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浑身抽搐。他拼命用手抓自己的脸,指甲把皮肤都抓破了,却还在笑——癫狂地笑,笑得停不下来,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走廊里回荡,跟鬼哭似的。

几个衙役冲过来,看见这场面,全愣住了。

沈镜蹲下来,按住老仆的手,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散大,对光没反应,是典型的致幻剂中毒。

她从老仆指甲缝里刮了一点残留的粥,装进小瓷瓶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快,很急。

萧决出现在走廊尽头,几步就到了她面前。

“怎么回事?”

沈镜头也没抬:“送饭的老仆,在粥里下了药。致幻类的,跟之前周婆子屋里的那种很像。”

萧决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狂笑的人,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冷锋。”

“在。”

“查。这老仆谁的人,谁放他进来的,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查不出来,你自己去领罚。”

冷锋单膝跪地:“是!”

沈镜站起来,看着萧决。

“不用查了。”她把那个小瓷瓶递给他,“成分跟江氏之前用的毒一致。冲我来的。”

萧决接过瓷瓶,在手里转了转。

“你确定?”

沈镜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那老仆手指缝里有香灰,是侯府内宅佛堂用的那种。他昨天去过侯府。”

萧决看着她,目光深了几分。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刚才。”沈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双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萧决沉默了几秒,把那瓷瓶收进袖子里。

“你的安保等级,从现在起提到最高。”他转身往外走,“以后除了我和冷锋,任何人送的东西都不许接。”

沈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人,还挺护短。

老仆被人拖走了,狂笑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镜回到验尸阁,刚把刀摆好,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是陆寒。

他脸色不太好,进门就喊:“沈姑娘,出事了。”

沈镜抬头:“什么事?”

“护城河里捞出一具尸体。”陆寒咽了口唾沫,“是个高阶将领,但……死得有点怪。”

沈镜拿起刀,跟着他往外走。

大理寺门口围了一圈人。

沈镜拨开人群走进去,看见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男性,四十来岁,穿着铠甲的痕迹还在,但铠甲已经被人扒走了。皮肤泡得发白浮肿,是溺水的特征。

但沈镜的目光没在皮肤上停留,而是盯着他的胸口。

胸腔正中,有一道缝线。

很整齐,很细密,交叉的针脚,一针一针,缝得跟机器缝出来似的。

沈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蹲下来,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缝线。

这手法,她太熟悉了。

医学院的时候,导师带他们做解剖实验,缝合那一步,导师总是亲自示范。他说:“缝合是给死者最后的尊严,针脚要密,要整齐,要像对待活人一样对待他们。”

导师的独门绝技,就是这种交叉缝合法。

整个医学院,只有他能缝出这种针脚。

沈镜的手开始发抖。

萧决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那具尸体。

“认识?”

沈镜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认识。”她说,“但这缝合的手法,我见过。”

萧决眉头微微一动。

沈镜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柳叶刀,刀尖抵住那道缝线。

“我要打开看看。”

萧决按住她的手:“这是大理寺。”

沈镜抬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但眼眶有点红。

“王爷,这缝合的手法,只有一个人会。那个人,是我师父。”

萧决盯着她看了几秒,松开了手。

沈镜低下头,刀尖挑开第一针。

线很细,是羊肠线,泡了水也没烂。她一刀一刀挑开,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人。

缝线全部挑开,胸腔暴露出来。

里头是空的。

没有心脏。

只有一张油纸,叠得整整齐齐,塞在原本该是心脏的位置。

沈镜用镊子夹出那张纸,展开。

纸上只有一句话,血写的,字迹潦草:

“萧决亲启。三日后,城南乱葬岗,用你的命,换她的命。”

没有署名。

但沈镜看见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印记——

一个交叉的针脚图案。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萧决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他转身看向陆寒:“封锁城南。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进出。”

陆寒领命而去。

萧决回过头,看着沈镜。

她蹲在尸体旁边,盯着那张纸,眼睛一眨不眨。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她没让它掉下来。

萧决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

“那人是你师父?”

沈镜沉默了很久,点点头。

“但他死了。”她说,“我亲眼看见他死的。”

萧决的手紧了紧。

沈镜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王爷,这具尸体,是冲你来的。但这缝合的手法,是冲我来的。”

萧决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起来。

沈镜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晃。

萧决扶住她。

“从今天起,”他说,“你跟我住。”

沈镜愣了一下。

萧决已经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验尸阁不安全。搬到我院里来。”

沈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冷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递过来一块帕子。

“王爷的。”他说,“擦擦。”

沈镜低头一看,自己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血。

她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又低头看着那张血写的请柬。

三日后。

城南乱葬岗。

她的命,换萧决的命。

沈镜把那请柬折好,收进怀里,转身看着那具空着胸腔的尸体。

师父。

是你吗?

还是有人,学会了你的手艺?

她蹲下来,重新检查那具尸体。

皮肤、肌肉、骨骼,一层层在视野里剥开。

然后她看见了。

死者的右手食指内侧,有一层极薄的茧子,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那茧子的位置,跟普通人不一样,更靠近指尖——是握手术刀的位置。

沈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掰开死者的手指,指甲缝里,有一丁点黑色的东西。

她用刀尖挑出来,凑近了看。

是一根线头。

黑色的,细得像头发丝,跟死者胸腔上的缝线一模一样。

沈镜盯着那根线头,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个人,不是被害人。

他是缝合者自己。

(第十五章完)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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