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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敲门死尸,法医馆惊魂

那具空胸腔的尸体被抬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沈镜没睡。

她坐在验尸阁里,盯着手里那根黑色的线头,一直盯到眼睛发酸。

羊肠线,泡过特殊药水。这种工艺,她只教过一个人——医学院的师弟。但那小子毕业后去了国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窗外传来鸡叫声。

沈镜把线头收好,站起来,推门出去。

萧决昨夜带人去了城南古寺,到现在没回来。冷锋留了几个人守着她,一个个站得跟桩子似的,脸上没表情。

沈镜走到冷锋面前:“借我点银子。”

冷锋愣了一下。

沈镜说:“租房子。这地方太小,摆不开。”

冷锋沉默了两秒,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递给她。

沈镜接过来掂了掂,不少。

“谢了。回头还你。”

冷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沈镜已经走了。

她在离大理寺不远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一间破旧的民房。

房子不大,两间正房一间偏房,院子里长满了草,门窗也歪了。但胜在僻静,左右邻居隔着老远,干点什么没人知道。

沈镜当场掏钱租下来,又去买了把锁,几张木板,几口大缸。

忙活到下午,石头出现了。

石头是个小乞丐,十三四岁,瘦得像根竹竿,脸上永远脏兮兮的。前阵子沈镜在街上遇见他发高烧快死了,顺手给了一碗药。这小子命硬,挺过来了,之后就老在她眼前晃。

“沈姑娘,您这是干啥?”石头探头探脑往里看。

沈镜头也不回:“开医馆。”

“医馆?”石头眼睛亮了,“您还会治病?”

“不会。”沈镜把一块木板钉在门框上,上头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一针堂,“治死人。”

石头愣了愣,然后嘿嘿笑起来:“那不就是仵作吗?”

沈镜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机灵。

“想不想干活?”

石头猛点头。

沈镜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扔给他:“以后帮我盯着坊间的消息。谁家死了人,怎么死的,死得蹊不蹊跷,都记下来告诉我。”

石头接过铜钱,眼睛放光:“行!包在小的身上!”

他跑了两步又回头:“沈姑娘,您这医馆夜里有人吗?”

“怎么?”

石头挠挠头:“没啥,就是这条巷子偏,夜里没人怪瘆得慌。您要是在,我帮您守着门。”

沈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夜里也在。”

从那天起,石头就住进了一针堂的偏房。

这小子勤快,白天出去晃悠,晚上回来报信,哪家媳妇上吊了,哪个老头醉死在沟里了,事无巨细,全往沈镜耳朵里灌。

沈镜白天在大理寺验尸,夜里回一针堂研究那根黑线。

三天的期限,一天天近了。

第三天的夜里,月亮被云遮住,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沈镜正对着那根线头发呆,突然听见门外传来声音。

“咚。”

很重,很闷,像是什么东西撞在门上。

沈镜抬起头,没动。

“咚。”

又是一下。

石头从偏房探出脑袋,小脸煞白:“沈姑娘……”

沈镜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站着,是靠着——整个人靠在门板上,脑袋歪着,看不清脸。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见他身上穿的衣裳——是林府家丁的号衣。

石头的牙齿开始打颤:“林、林府……那个林府家丁……三、三天前下葬的那个……”

沈镜想起来了。

石头前两天报过信,林府有个家丁突然暴毙,埋在南门外乱葬岗。她还说那死法有点怪,想去看看,结果被萧决拦下了——那几天风声紧,不让她乱跑。

现在,那个人站在门外。

“咚。”

又是一下。

那人的手动起来,开始拍门。拍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不知道疼似的。

石头快哭了:“沈姑娘,咱、咱跑吧……”

沈镜没跑。

她盯着门缝里那只手——指甲全翻了,血肉模糊,是用力扒过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是坟土的泥。

真实之眼开启。

门外那人的身体在她视野里层层剥开——皮肤灰白,肌肉松弛,是死了三天的状态。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下,一下。

跳动的频率,跟心跳一样。

沈镜眯起眼,视线穿透胸腔,看见那颗心脏——还在跳。但心脏表面,缠绕着一层黑色的东西,像血管,又不是血管,密密麻麻,把心脏整个裹住了。

那东西在蠕动。

沈镜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麻醉喷雾,她自己调的,剂量足以放倒一头牛。

她拉开门。

门外那人失去支撑,直接往前栽倒。但他在倒地之前,猛地抬起头,朝沈镜扑过来。

那张脸已经烂了。眼珠子往上翻,只剩眼白。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痰堵着吐不出来。

沈镜往旁边一闪,那人扑空,撞在门框上。

她趁机侧身,一脚扫过去,把那人的腿绊住。那人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麻醉喷雾喷在他脸上。

那人挣扎了两下,动作慢下来,但没完全昏过去——还在动,还在挣扎,喉咙里的“嗬嗬”声更响了。

沈镜蹲下来,按住他的脖子。

颈部有一个青紫色的肿块,有拳头大,正随着他的呼吸一鼓一鼓地跳动。肿块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皮肤,底下能看见什么东西在游走。

沈镜伸手要摸——

那人的喉咙里突然涌出一股黑水。

黑水从他嘴里喷出来,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喷得满地都是。他全身抽搐,四肢乱蹬,眼珠子往上翻得更厉害了。

石头尖叫起来。

沈镜没躲,反而往前一扑,双手抓住那人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屋里拖。

黑水喷在她手上,烫得像开水。

但她没松手。

把人拖进内室,她才喘着粗气站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被烫得通红,起了几个水泡,火辣辣地疼。

地上的黑水还在冒泡,咕嘟咕嘟的,像烧开的锅。

门口传来马蹄声。

萧决从马上跳下来,几步冲进院子,看见地上那滩黑水,又看见沈镜被烫伤的手,脸色沉得像锅底。

“怎么回事?”

沈镜指了指内室:“林府家丁,三天前下葬的那个。自己扒开坟爬出来了。”

萧决眉头一皱。

沈镜继续说:“他身体里有东西。那东西控制着他,让他来找我。”

萧决盯着她,没说话。

沈镜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吓人:

“王爷,下令封锁这条街吧。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进出。”

萧决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冷锋。

冷锋会意,带着人出去了。

很快,巷子两头被封锁,火把照亮了整条街。

萧决走进内室,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人。

那人被沈镜用绳子捆住了手脚,嘴里塞了块布,但还在挣扎,喉咙里还在发出“嗬嗬”的声音。

萧决蹲下来,翻开那人的眼皮看了看。

“还活着?”

“算活着。”沈镜说,“但心脏被东西缠住了。那东西在控制他的身体。”

萧决抬头看她。

沈镜指着那人的胸口:“剖开看看?”

萧决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沈镜抽出柳叶刀,刀尖抵住那人的胸口。

那人突然不动了。

眼珠子转过来,直直盯着她。

喉咙里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嗬嗬”,而是三个字,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借他的嘴在说话:

“针——线——还——我——”

沈镜的手顿住了。

萧决猛地站起来,挡在她身前。

但那人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全身抽搐停止,胸口不再起伏。

死了。

第二次死。

沈镜盯着那张青灰的脸,手里的刀握得很紧。

针线还我。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对她说这句话。

(第十六章完)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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