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被冷锋扔在兰因阁院子里的时候,已经痒得不成人形了。
她在地上打滚,衣服蹭开,露出抓得稀烂的皮肉。指甲缝里塞满了血和皮屑,嘴里发出“嗬嗬”的惨叫,像一只被剥了皮的活物。
沈镜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
追魂散的劲儿还要持续两个时辰。这药是她用荨麻、斑蝥和几味辛辣药材配的,沾上皮肤就跟火烧似的,越抓越痒,越痒越想抓,能把人逼疯。
周嬷嬷翻滚着,看见沈镜的鞋尖,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脸被抓得面目全非,但她还认得人。她盯着沈镜,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杀……杀了我……”
沈镜蹲下来,没说话。
周嬷嬷突然一咬牙,猛地朝旁边的石柱撞去——
沈镜手一动。
手术镊子精准刺进她的颌下穴位,用力一撬。
“咔”的一声轻响,下巴脱臼了。周嬷嬷的嘴合不上,舌头耷拉出来,涎水混着血往下淌。她撞到一半的身体失去平衡,扑倒在地,再也咬不成舌头。
沈镜收回镊子,在袖子上擦了擦。
“想死?没那么容易。”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举到周嬷嬷眼前。
大理寺的捕文,盖着鲜红的官印。上头的字周嬷嬷可能认不全,但“纵火”“株连”几个字她还是能看懂的。
“这是逮捕令。”沈镜说,“你今夜纵火焚毁大理寺查封的禁地,按大胤律,是死罪。你死了不要紧,你儿子呢?”
周嬷嬷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镜把捕文收起来,声音很轻:“他在庄子上给人当长工,娶了媳妇,生了个儿子,今年三岁。你死了,他替你收尸,这案子就结了。但你若死了,这案子就结不了,大理寺得查到底。查到底,就得查你儿子的干系——他知不知道你做的事?他有没有帮你递过东西?他——”
“呜……呜呜……”
周嬷嬷拼命摇头,眼泪糊了满脸。她不能说话,但眼神已经崩溃了。
沈镜伸手,把她的下巴接回去。
“我问,你答。答完了,我保你儿子没事。”
周嬷嬷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拼命点头。
沈镜站起来,刚要开口,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开门!给本夫人开门!”
是江氏的声音。
沈镜眉头一皱,看向冷锋。
冷锋已经按住刀柄,站在院门内侧。
门外传来砸门声,还有男人粗重的吆喝。沈安远的声音夹杂其中,带着怒气:“你们要造反不成?”
沈镜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江氏带了十几个家丁,手里拿着棍棒,火把照得亮如白昼。沈安远站在她面前,脸色铁青,正在拦她。
江氏尖着嗓子喊:“老爷!妾身丢了一盒贵重的首饰,有人看见周嬷嬷往这院子来了!她肯定是藏在这儿了,您让开,让妾身进去搜!”
沈安远沉声道:“这是大理寺查封的地方,你敢擅闯?”
“大理寺怎么了?大理寺也得讲理!”江氏一挥手,“给我撞门!”
家丁们面面相觑,没敢动。
江氏瞪眼:“撞啊!出了事我兜着!”
沈镜拉开门。
她站在门槛里,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一身青色的官服,腰间七把柳叶刀,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谁要撞?”
江氏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镜儿,你私藏周嬷嬷做什么?把人交出来。”
沈镜没理她,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把东西,往沈安远脚底一扔。
火折子。
七八个火折子,个个涂着松脂,滚落一地。
沈安远低头看着那些火折子,脸色变了。
沈镜说:“周嬷嬷今夜带着这些东西,从后墙狗洞钻进兰因阁,要放火烧毁大理寺查封的证据。人赃并获,我已经交给冷锋看押。”
她看向江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是你的人。你说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江氏脸色一白,随即尖声道:“你血口喷人!周嬷嬷早就不是我的人了,她、她私自行动,我根本不知道——”
“啪。”
沈安远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江氏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安远。
沈安远的手还在抖,脸上全是怒气,但眼底更多的是恐惧——对皇权的恐惧,对大理寺的恐惧,对事情越闹越大的恐惧。
“滚回佛堂。”他的声音沙哑,“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江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沈安远一眼瞪回去。
她咬着牙,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沈安远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些火折子,沉默了很久。
沈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良久,沈安远抬起头,看向沈镜。那双眼睛里有着复杂的情绪——愧疚、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什么。
“你……你想做什么,就做吧。”
他转身走了。
背影佝偻,像一个突然老去的人。
沈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身回到院子。
周嬷嬷还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沈镜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在她身上搜了一遍。
荷包。
绣工精美的荷包,是江氏赏的那种。沈镜打开荷包,里头装着几两碎银子,一块帕子,还有——
一根针。
很细,很尖,针尖上涂着一层黑色的东西。
沈镜把针举到月光下,眯起眼,真实之眼开启。
针尖上那层黑色在她视野里放大——是乌头碱,剧毒,见血封喉。
她把针递给冷锋。
冷锋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沈镜低头看着周嬷嬷,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你今晚不仅要放火,还要趁乱杀我。这根针,是扎在我身上的,对不对?”
周嬷嬷瘫在地上,说不出话,但她的眼神已经承认了一切。
沈镜站起来,走到冷锋面前。
“曹进在外面?”
冷锋点点头。
沈镜说:“把人交给他。告诉他,用大理寺的熬鹰手段,审出当年江兰死亡当晚的所有细节——尤其是江氏那晚在哪儿,做了什么,见过什么人。”
冷锋应了一声,拎起周嬷嬷往外走。
周嬷嬷被拖走,惨叫声越来越远。
沈镜回到兰因阁内室,取出那个陶罐和那张带血的残页。她把残页折好,和陶罐一起放进一个特制的铅盒里——铅能隔绝湿气,防止物证损毁。
做完这些,她走出内室,站在院子里。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满地银白。
沈镜走到后墙那口枯井旁边。
这口井她之前注意过,跟云姨娘那口井差不多,也是枯的,井沿长满青苔。
她开启真实之眼。
模糊的视野里,地面上浮现出一串淡淡的紫色足迹。
不是人眼能看见的,是能量的残留。只有用真实之眼才能捕捉。
足迹从周嬷嬷被抓的地方开始,一直延伸,穿过院子,指向正厅的方向。
沈镜顺着足迹走。
走到兰因阁门口,足迹没停,继续往前,穿过游廊,穿过花园,一直走到正厅的台阶前。
然后,消失了。
不是没了,是往下走了。
沈镜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台阶下的地面。青砖铺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真实之眼里,那串紫色足迹分明是渗进了砖缝,往地下去了。
沈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起来,看着灯火通明的正厅。
明天,江氏的寿宴就在那儿办。
她攥紧手里的铅盒,嘴角微微勾了勾。
移灵。
明日寿宴,她要当众移灵。
让所有人看看,这侯府正厅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第二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