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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水中换气,寒潭契约止杀意

水冷得刺骨。

沈镜刚扶着萧决走到池塘中央,就感觉他的手猛地一沉。

她转头一看,萧决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乌,整个人往水里沉。

“萧决!”

沈镜一把拽住他,但她的力气不够,两个人一起往下沉。

水淹过胸口,淹过脖子,淹过下巴。

萧决的手还扣着她的手腕,扣得死紧,指节泛白,像铁箍一样。但他的人已经失去意识了,浑身软绵绵的,全靠沈镜拽着才没沉到底。

沈镜踩水踩得腿都酸了,还是拽不动他。

她低头看着萧决的脸——那张脸在水光里泛着青灰,眉头紧皱,像是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真实之眼自动开启。

视野穿透他的皮肤、肌肉,进入胸腔。

心脏还在跳,但跳得很慢。血管里,那些蓝紫色的毒素正在疯狂涌动,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而那些之前吞噬毒素的蛊虫,此刻却像睡着了一样,蜷缩在心脏旁边,一动不动。

沈镜的脑子飞快转着。

毒素暴走了。蛊虫休眠了。再不压制,他会死。

怎么压制?

她身上带着追魂散的解药,但那是外敷的,现在在水里,根本没法用。

除非——

沈镜低头看着萧决的嘴。

嘴唇已经发紫了,紧紧闭着,但还有一丝缝隙。

她咬了咬牙,把萧决的头托出水面,自己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头,贴上他的嘴唇。

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她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血涌出来,混着唾液,渡进他嘴里。

追魂散的解药成分,有一部分会通过唾液分泌。量很小,但够暂时压制毒素。

一口。

两口。

三口。

萧决的喉咙动了动,把那些血咽下去了。

沈镜松开他,大口喘气。

萧决的眼睛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还是涣散的,但比刚才好多了。他盯着沈镜,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沈镜刚要说话,脖子边上一凉。

金错刀的刀锋抵在她颈侧,冰凉刺骨。

萧决的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手腕,但那只握着刀的手,稳得像铁铸的。

沈镜没动。

她盯着萧决的眼睛,那涣散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戒备。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沈镜没解释,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从怀里掏出那张残页,展开,举到他眼前。

残页上的纹章,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这个。”她说,“你胸口的伤疤,跟这个一样。”

萧决盯着那张残页,刀锋没动。

沈镜继续说:“你体内的毒,跟我娘中的毒,是同一种。你那些年莫名其妙的病弱,不是天生的,是中毒。有人一直在给你下毒。”

萧决的眼睛眯起来。

沈镜把残页收回去,又掏出那枚银铃,举起来。

“这个人的,跟给你下毒的,跟杀我娘的,跟灭你萧家的,是同一个人,同一伙人。”

萧决盯着那枚银铃,刀锋微微颤抖了一下。

沈镜看着他,声音很轻:

“萧决,我们查的是同一个案子。”

萧决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镜感觉脖子上的刀锋都快把皮肤割破了。

他终于收回刀,插回鞘里。

但他没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

他用另一只手,沾着血的手指,抹过沈镜的唇角。

那血是他自己的,从后背的伤口渗出来的。

“封口费。”他说,声音还是沙哑,“今日之事,你若说出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沈镜点点头。

萧决松开手,撑着往岸边游。

沈镜跟在他后面。

两人爬上岸的时候,岸上的火已经控制住了。

正厅烧成了废墟,只剩几根黑漆漆的柱子戳在那儿,冒着青烟。家丁们提着水桶进进出出,丫鬟们抱着东西跑来跑去,乱成一团。

沈安远站在废墟边上,疯狂地翻着什么。

他翻得很急,把那些烧焦的木头一块块搬开,手被烫伤了也不停。

沈镜走过去。

“父亲找什么?”

沈安远猛地回头。

他看见沈镜浑身湿透,手里托着那个铅盒,脸色变了又变。

“那个……那个罐子……”他的声音在抖。

沈镜把铅盒举起来,让他看清楚。

“这个?”

沈安远伸手就要抢。

沈镜往后退了一步,曹进已经带着人围上来,把沈安远挡住。

沈镜说:“大理寺正式接管证物。任何人不得触碰。”

沈安远的脸色灰败下去,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沈镜没再看他,转身走向池塘边的石阶。

曹进跟上来,压低声音:“姑娘,火场周围的脚印查过了,有一串不对劲。”

沈镜脚步一顿。

“带我去。”

曹进领着她绕过废墟,穿过游廊,一直走到侯府最偏僻的马厩。

马厩里黑漆漆的,只有几匹马在打响鼻。曹进指着干草堆的方向:

“脚印到这儿就没了。但草堆被动过。”

沈镜蹲下来,开启真实之眼。

视野穿透干草,看见底下藏着一个人。

女人。

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散乱,脸上抹着泥,但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江氏。

沈镜站起来,朝曹进点点头。

曹进一挥手,几个差役扑上去,把干草堆扒开,拽出那个人。

江氏尖叫着挣扎:“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放开——”

她被拽出来,摔在地上,浑身是泥,狼狈不堪。

沈镜走过去,蹲下来,盯着她的眼睛。

江氏对上那目光,浑身一抖,不敢再喊了。

沈镜抓起她的手,翻过来看指甲。

指甲缝里塞满了新泥,还带着湿气。是刚才挖地的时候沾上的。

沈镜又撕开她的袖子,露出小臂。

小臂内侧,有一片青紫色的斑块,像淤青,但不是淤青。

沈镜从铅盒里取出一点药罐中的粉末,洒在那斑块上。

“刺啦——”

白烟冒起来,带着刺鼻的焦臭味。

江氏惨叫一声,拼命甩手,但甩不掉。

沈镜松开她,站起来。

“证据确凿。带走。”

曹进一挥手,差役把江氏架起来,往外拖。

江氏被拖着走,嘴里还在喊:“不是我!不是我!是那个蒙面人——是他逼我的——是他——”

沈镜心里一动。

蒙面人。

她抬起头,看向马厩的顶棚。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那儿。

黑斗篷,黑面罩,手里拉满了弓,箭头在月光下闪着幽蓝的光——淬过毒的。

那箭尖,正对着她。

沈镜没动。

曹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大变:“有刺客!”

差役们拔刀的拔刀,护人的护人,乱成一团。

但那蒙面人没动,只是盯着沈镜。

盯着她怀里那个铅盒。

盯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弓弦。

箭没有射出来,只是被他收回去,插回箭袋。

他一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沈镜站在原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心跳得像擂鼓。

曹进冲过来:“姑娘,您没事吧?”

沈镜摇摇头,低头看着怀里那个铅盒。

江氏被拖走了,尖叫声越来越远。

马厩里只剩下马匹打响鼻的声音。

沈镜抬起头,看向侯府正厅的方向。

废墟还在冒烟。

江兰的骸骨,还在里面。

(第二十七章完)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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