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傀儡家丁冲进来的时候，沈镜正盯着林妙妙的指尖。
五根干枯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幻觉。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手指回缩的弧度，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想从什么东西里挣脱出来。
“萧决！”
萧决一刀劈开扑过来的傀儡，退到她身边。
沈镜指着棺木里那具干尸：“那不是林妙妙！”
萧决眉头一皱。
沈镜已经扑到棺木边，柳叶刀划开干尸的手腕。
皮肤翻开。
没有肌肉，没有血管，没有骨头。
只有密密麻麻的青色的根须，从切口里涌出来，像无数条细蛇在蠕动。
沈镜又一刀，划开干尸的脸。
同样的根须，从皮下钻出，纠缠成一团。
这具“尸体”，从头到脚，都是用嗜血蛊草编织的皮壳。真正的林妙妙，根本不在这里。
沈镜抬起头，看向灵堂角落里的裴远。
裴远脸上的儒雅面具彻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兴奋。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短笛，凑到唇边。
笛声响起。
尖锐，刺耳，像婴儿的哭声，又像猫叫春。
那些傀儡家丁听到笛声，身体猛地僵住，然后皮肤表面开始冒出东西——
青色的，尖锐的，像刺一样的植物棘刺，从毛孔里钻出来，密密麻麻，瞬间爬满了全身。
他们的眼睛变得更红了，像两团燃烧的火。
攻击力暴涨。
一个傀儡冲上来，手臂上的棘刺直直刺向沈镜的脸。
萧决一把把她拽到身后，金错刀横劈过去，斩断那条手臂。手臂掉在地上，还在动，棘刺像活物一样张合。
但更多的傀儡涌上来。
萧决护着沈镜，且战且退，被逼到灵堂中央。四周全是那些浑身长刺的怪物，退路全被封死。
沈镜背靠着萧决，喘着粗气。
她没慌。
真实之眼全力开启——微观的世界在她眼前展开。
那些傀儡身上的棘刺，是从皮肤底下的植物根茎长出来的。根茎扎进他们的血管，吸取血液，控制神经。他们不是人了，是傀儡，是植物的人形容器。
但她的目光没在那些傀儡身上停留太久。
她在找别的东西。
孢子。
空气里飘着极细小的孢子，半透明的，几乎看不见。但这些孢子的流动方向很奇怪——
不是随风飘散，而是违反自然风向，笔直地往一个方向汇聚。
灵堂侧面，那盏巨大的长明灯。
灯台有一人高，青铜铸的，莲花形状，常年点着长明灯。孢子就飘向灯台的底座，钻进莲花瓣之间的缝隙里。
沈镜眯起眼，视线穿透青铜。
灯台底座是空心的。
里头有东西。
一个盒子。
沉香木的盒子，表面布满细小的孔洞，正在往外释放着淡淡的紫色孢子云雾。
沈镜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决！”她压低声音，“灯台底下！”
萧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
他劈开两个傀儡，拉着沈镜往灯台方向移动。
裴远看出他们的意图，笛声变得更急促。
傀儡们疯狂地扑上来。
沈镜从验尸箱里掏出两个瓷瓶——一瓶化尸粉，一瓶烈酒。她把化尸粉倒进烈酒里，晃了晃，朝着最近的两个傀儡泼过去。
强碱混合液泼在他们身上。
“刺啦——！”
白烟冒起来，那些青色的根茎遇到强碱，迅速腐蚀、枯萎、断裂。两个傀儡的身体失去支撑，软倒在地，再也动不了。
包围圈破开一个口子。
萧决拉着沈镜冲过去，几步就到了灯台边。
沈镜蹲下来，手在灯台底座摸索。
莲花瓣。
一共八瓣。
她按动每一瓣，按到第三瓣的时候，底座的某个机关动了。
“咔咔咔——”
灯台底座缓缓翻转，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凹槽。
凹槽里放着一个沉香木盒。
一尺见方，通体乌黑，盒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盒身布满了细小的孔洞，紫色的孢子正从那些孔洞里飘出来，袅袅上升。
沈镜伸手去抱那个盒子。
烫。
烫得吓人，像刚从火里拿出来的一样。
她咬着牙，用袖子垫着，把盒子抱出来，放在地上。
撬开盒盖。
盒子里躺着一个人。
林妙妙。
真正的林妙妙。
她蜷缩在盒子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全身被一层半透明的胶质包裹，像琥珀里的虫子。那层胶质在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像怀孕七八个月的孕妇。
隔着那层胶质，能看见她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下，一下，像心跳。
又像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钻出来。
沈镜的手顿住了。
“她还活着。”她说，声音有点抖，“但肚子里……”
话没说完，灵堂顶上传来一声巨响。
她抬头一看，脸色变了。
顶梁上，几个火硝弹正在冒烟。引线已经烧到一半了，眼看就要炸。
裴远站在灵堂门口，手里拿着那支短笛，嘴角挂着疯狂的笑。
“你们找到了又怎样？”他的声音尖利，“她肚子里有我的孩子！你们救不了她！谁也救不了她！”
萧决一刀劈过去，刀锋擦着他的脸划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裴远不躲，只是笑。
“来不及了。”
他吹了一声尖锐的哨音。
顶梁上的火硝弹，引线烧尽了。
“轰——！”
第一颗炸开，火光冲天。
“轰！轰！”
第二颗，第三颗，接连炸开。
灵堂的屋顶塌下来，碎瓦、木梁、燃烧的幔帐，劈头盖脸往下砸。
萧决扑过来，把沈镜护在身下。
沈镜趴在地上，抬头看着那个沉香木盒。
盒盖已经掀开了，那层胶质开始融化，林妙妙的身体慢慢露出来。
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直直盯着沈镜，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沈镜看懂了她的口型：
“救……我……”
沈镜伸出手，想抓住她。
但头顶又是一声巨响，整个灵堂塌了。
（第三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