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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圣旨入府,女官持印掌刑狱

尚书府的火扑灭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沈镜站在废墟边上,看着那些冒烟的木头,脑子里一片空白。累的。从侯府地宫到尚书府灵堂,三天三夜没合眼,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常公公从废墟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黄绸覆盖的托盘。

“沈姑娘,接旨吧。”

沈镜愣了一下,随即跪下去。

常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晨风里飘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理寺编外仵作沈镜,于尚书府奇案中剖尸取证、救死扶伤,展现卓越医道与破案功绩,特敕封为正六品提刑女官,赐鱼符、官服、特制手术刀盒,即日上任。钦此。”

沈镜低着头,听着那些话,脑子里嗡嗡的。

正六品。

提刑女官。

大胤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女人当官的先例。

她抬起头,看着常公公。

常公公笑着点头:“沈大人,接旨吧。”

沈镜伸出手,接过那道圣旨。

黄绸光滑冰凉,硌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常公公又递过来一个木盒,打开,里头是一枚鱼符、一套青色官服、还有一把崭新的手术刀,刀柄上刻着“御赐”两个字。

沈镜接过木盒,站起来。

萧决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左臂缠着绷带,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沈镜走过去。

“谢了。”

萧决摇摇头:“你自己的功劳。”

沈镜低头看着手里的圣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陪我去趟侯府?”

萧决点点头。

---

安远侯府的大门敞开着。

沈安远带着全府上下几十口人,跪在门口,头都不敢抬。

沈镜的马车停在台阶下。她下了车,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服,腰间挂着鱼符,手里捧着圣旨。

沈安远跪在最前面,看见那双官靴落在自己面前,额头上的汗珠滴在地上。

“臣……臣沈安远,恭迎圣旨……”

沈镜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他。

她这个爹,她穿过来之后就没正眼瞧过几回。每次看见,都是这副模样——唯唯诺诺,瞻前顾后,像个被抽了脊梁骨的软脚虾。

就这种人,当年敢暗示继母杀妻?

沈镜收回目光,跨进大门。

“起来吧。”

沈安远爬起来,跟在她身后,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镜儿……不,沈大人,您回府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下人们好准备……”

沈镜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穿过影壁,走过游廊,一路走到兰因阁门口。

她停下来,转身看着沈安远。

“这院子,从今天起,划为大理寺公案禁地。任何人不得踏入。”

沈安远的脸僵住了。

沈镜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大理寺官印的公文,递给他。

“这是文书。违者,即刻收监。”

沈安远接过来,手在抖。

江氏站在人群后头,脸色青白,嘴唇抿得死紧。她旁边站着几个婆子,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沈镜的目光扫过她们,没停留。

她转身推开兰因阁的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还是那副模样,荒草齐腰,门窗破烂。但沈镜知道,这底下埋着她娘的死因,埋着萧家的灭门案,埋着这十几年来所有的秘密。

她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

萧决跟进来,站在她身边。

“下一步?”

沈镜转头看着他。

他脸色还是白的,左臂的绷带渗出一点血迹,但站得很直。

“先把案子理清楚。”她说,“裴远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萧决摇摇头:“嘴硬。什么都不说。”

沈镜眯起眼。

“那就慢慢审。有的是时间。”

---

大理寺点卯处,挤满了人。

沈镜走进去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有好奇的,有怀疑的,有不服的,还有几个明显带着敌意的。

萧决跟在她身后,面无表情。

一个四十来岁的仵作站出来,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沈大人,听说您破了大案,下官等仰慕已久。只是这验尸一道,讲究的是经验积累,您年纪轻轻,又是女流——”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沈镜看着他,没说话。

萧决走到主位前,把一个东西扔在桌上。

“咚”的一声,满屋的人都看过去。

那是一团枯萎的根瘤,烧得焦黑,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

萧决的声音冷得像冰:“这玩意儿,是从活人肚子里取出来的。那人现在还活着,能走能说能吃能喝。你们谁有这本事,也站出来。”

满屋寂静。

那几个不服气的仵作,脸色变了变,低下头去。

沈镜走到桌边,从验尸箱里拿出一个托盘,上头摆着几样东西——一块从灵堂地上刮下的泥土,一根从轿帘上取下的纤维,一小瓶显影粉。

她把那些东西一一摆开,然后拿起那根纤维,放在显微镜下。

“诸位请看。”

仵作们围过来,凑到显微镜前。

纤维在镜下放大——那些细小的倒刺,那些中空的结构,那些残留的孢子,清晰可见。

沈镜说:“这根纤维,是从林妙妙的轿帘上取下的。上头沾着的孢子,跟裴远袖口的粉末成分一致。这种孢子遇血会疯狂生长,几息之间就能填满人体腹腔。”

她拿起那瓶显影粉,撒了一点在那块泥土上。

泥土瞬间变成青绿色。

“这是从裴远鞋底刮下的泥土。他在林妙妙的闺房、花轿、灵堂之间来回走动,每一步都留下了痕迹。”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仵作。

“验尸,不是比谁年纪大,是比谁能从死人身上找到真相。”

仵作们沉默了。

那个刚才出言不逊的,脸涨得通红,拱手下跪:“沈大人高明,下官有眼无珠,请大人恕罪。”

沈镜摆摆手:“起来吧。干活要紧。”

---

入夜。

大理寺卷宗室,烛火摇曳。

沈镜坐在长桌前,面前堆着半人高的卷宗。都是陈年旧案,积满了灰,翻开一股霉味。

她一本一本翻过去,寻找萧家灭门案的档案。

找到了。

十五年前的卷宗,纸张发黄发脆,边角都磨破了。沈镜翻开,一页一页看。

死亡人数,一百二十余口。起火原因,不明。凶手,未抓获。结案意见:悬案待查。

沈镜眯起眼,真实之眼开启。

卷宗的纸张在她视野里放大——纤维、墨迹、灰尘。还有一层极淡的东西,渗在纸张纤维里,几乎看不见。

是药水。

特殊的药水,跟地宫里那具男尸身上用来防腐的,成分一样。

这卷宗被人浸泡过药水。目的不是防腐,是让纸张变得更脆,更容易碎。再过几年,这卷宗就会自己烂掉,什么证据都留不下。

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有人在十五年前就动手了。在大理寺内部。

门被推开。

萧决走进来,左臂还缠着绷带,脸色比白天好一点。他走到桌前,把一样东西放在她面前。

那块玉佩。

“你白天说,这玉佩里有东西?”

沈镜点点头,拿起玉佩,对着烛光看。

真实之眼开启。

玉佩在她视野里放大——玉质温润,纹理细腻。玉心深处,有一个极小的空腔,空腔里封存着一滴液体。

红色的。

鲜红的。

还在微微颤动,像活的一样。

沈镜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蛊草种子。”她抬起头,看着萧决,“活的。”

萧决的眉头皱起来。

沈镜指着那滴红色:“它跟林妙妙肚子里的根瘤,是同一种东西。只是这一滴更纯,更古老,活性更强。”

她放下玉佩,看着萧决。

“你之前说,这玉佩靠近林妙妙被切除的根瘤时,会发热?”

萧决点点头。

沈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裴远那个案子,不是孤立的。他只是一个投放孢子的试验场。真正的源头——”

她顿了顿。

“在别的地方。”

萧决盯着她,等着下文。

沈镜深吸一口气,把那滴红色的影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这种东西,需要有人培养,有人保存,有人传承。裴远一个人做不到。他背后还有人。”

萧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三天后,有个王爷要回京。”

沈镜看着他。

萧决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

“那个人,十五年前跟我爹是结拜兄弟。”

沈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地宫里那个牌位,想起萧决心口那道疤痕,想起这一连串的案子背后那若隐若现的云纹。

裴远案,只是开始。

真正要等的人,回来了。

(第三十五章完)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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