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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搜寻地窖,前尘旧账起波澜

天刚蒙蒙亮,沈镜就带着大理寺的人到了安远侯府。

这次不是一个人,是三十名精锐差役,外加曹进带队。马车停在侯府门口,沈镜跳下车,手里握着那块提刑女官的令牌,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门房看见这阵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往里跑。

沈镜没等通报,直接带人闯进去。

沈安远从正厅里冲出来,衣裳还没穿整齐,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镜儿……不,沈大人,这一大早的,这是……”

沈镜把那块令牌举到他眼前。

“大理寺办案。请侯爷配合。”

沈安远的笑僵住了。

沈镜绕过他,带着人往后山走。

后山有一片荒废多年的窖池,是侯府早年酿酒用的。后来酒坊关了,那些窖池就空着,长满了荒草,没人管。

但沈镜的眼睛能看见。

真实之眼开启——地表之下,三丈深处,有异常的硝石能量流动,像一团燃烧的火。

她指着那片荒草地:“挖。”

曹进一挥手,差役们抡起镐头就挖。

沈安远追上来,脸色铁青:“这是祖宗祠堂重地!岂容你们乱挖?”

沈镜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侯爷,祖宗祠堂在东北角。这里是后山。”

沈安远语塞。

他咬了咬牙,突然一挥手。

几十个家丁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手里拿着棍棒,把那些差役围住。

沈安远的声音拔高了:“本侯说了,这里是侯府禁地,谁也不许动!”

沈镜没理他,只是看着曹进。

曹进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大理寺官印的搜查令,展开。

“奉旨办案,阻拦者以谋逆论处。”

那些家丁面面相觑,手里的棍棒放下来。

沈安远还想说什么,被两个差役架住,拖到一边。

挖掘继续。

挖了半个时辰,三尺深的时候,镐头碰到什么东西。

“咚”的一声闷响。

差役们加快速度,扒开浮土,露出一块青石板。

沈镜走过去,蹲下来,敲了敲那块石板。

空的。

“撬开。”

几个差役用铁镐撬开石板,底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阴冷的风从里头涌出来,带着腐臭味和药味。

沈镜点燃火把,第一个下去。

萧决跟在她身后,手按在刀柄上。

地窖比想象的大,有三间屋子那么宽敞。四壁砌着青砖,地上铺着石板,角落里堆满了东西——

腐殖土,一大堆,散发着沤烂的草木味。

动物骨骼,一堆一堆的,有猪的、狗的、兔子的,还有一些分辨不出来的。

实验台,木头的,上头摆着瓶瓶罐罐,还有几本发黄的册子。

沈镜走到实验台前,拿起最上头那本册子,翻开。

《草木炼金笔记》。

字迹很熟悉。

她翻了几页,瞳孔慢慢收缩。

每一页都记录着培育蛊草的过程——如何改变土壤酸碱度,如何调节温度湿度,如何用动物血液喂养,如何让种子在活人体内爆发式生长。

最后一页,写着几个字:

“景和八年春,配合北宁王府,改良种子性状,成功制造暴毙假象。”

落款:沈安远。

沈镜的手顿住了。

景和八年。

那一年,她娘死了。

她把那本笔记收进怀里,转身看向萧决。

萧决正在查看那些动物骨骼,脸色很难看。

“这些骨头,”他指着其中一堆,“是人的。”

沈镜走过去,蹲下来看。

那些骨骼被磨碎了,混在动物骨头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真实之眼下,那些碎片的轮廓清晰可见——股骨的弧度,肋骨的特征,颅骨的厚度。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这地方,不是炼金室,是屠宰场。”

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从偏殿方向传来的。

沈镜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跑。

偏殿的门紧闭着,但窗户里透出火光。

沈镜一脚踹开门,就看见江氏蹲在火盆边,疯狂地往里头扔东西。

信件、账册、委任状——一张一张,扔进火里。

火苗蹿得老高,已经烧着了旁边的帷幔。

沈镜冲过去,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她撕下一块衣角捂住口鼻,扑到火盆边,伸手去抢那些还没烧透的纸。

江氏尖叫着扑上来抓她的脸:“贱人!你害我!你害我!”

萧决从后面掠进来,一掌把江氏震开。江氏撞在柱子上,软倒在地。

沈镜从火里抢出半张委任状,用脚踩灭火苗。

委任状烧得只剩一半,但上头的字还能看清——“北宁王府”四个字,还有那个鲜红的私人印信。

沈镜把委任状收好,转身看着江氏。

江氏瘫在地上,满脸黑灰,披头散发,像一只被扒了皮的鬼。

“你烧什么?”

江氏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眼睛里全是恨意。

沈镜蹲下来,盯着她的眼睛。

“我娘是怎么死的?”

江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沈镜从怀里掏出那本《草木炼金笔记》,翻开最后一页,举到她眼前。

“这上面写着,景和八年春,配合北宁王府,改良种子性状,成功制造暴毙假象。”

江氏盯着那页纸,脸色惨白。

沈镜说:“景和八年春,我娘死了。她不是病死的,是被你们用蛊草害死的。”

江氏的眼泪流下来,把脸上的黑灰冲出一道道沟。

但她不说话。

沈镜站起来,看着她。

“你不说,有人会说。”

她转身走出偏殿。

沈安远被押在院子里,跪在地上,低着头。

沈镜走到他面前,把那本笔记扔在他脚边。

沈安远盯着那本笔记,浑身开始发抖。

“这是你的字迹。”沈镜说,“景和八年,你干了什么?”

沈安远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着复杂的情绪——愧疚、恐惧、还有一丝解脱。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是被逼的……”

沈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安远低下头,声音断断续续:

“北宁王……他抓住了我的把柄……我早年跟敌国商人有往来,被他查出来了……他说,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就不揭发我……”

“什么事?”

“让侯府……当他的药场……培育那些草……那些种子……”

沈镜的拳头攥紧了。

“我娘呢?”

沈安远浑身一抖。

沈镜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

“我娘发现你们在干什么,对不对?她想揭发,对不对?所以你们杀了她。”

沈安远的眼泪流下来。

“我……我没想杀她……是江氏……她说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沈镜站起来,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朝曹进挥了挥手。

“带走。打入大理寺重刑牢。”

曹进一挥手,两个差役把沈安远架起来,往外拖。

沈安远被拖着走,回头看着她,嘴唇哆嗦着:

“镜儿……爹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娘……”

沈镜没回头。

她站在偏殿门口,看着那些差役把江氏也拖出来,看着他们被押上囚车,看着囚车驶出侯府大门。

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但她浑身发冷。

萧决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你还有我。”

沈镜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本笔记。

笔记的封皮上,沾着一点灰。

她用手指擦掉,抬起头。

“地窖还没搜完。”

两人回到地窖,继续搜查。

最深处的角落里,有一个木箱。

不是普通的木箱,是恒温的。箱壁夹层里填着棉花和木炭,箱底垫着厚厚的干草。

沈镜打开箱子。

箱子里没有药,没有种子,只有一件东西。

婴孩的包被。

小小的,沾满了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沈镜把包被拿出来,展开。

布是上好的绸缎,绣着云纹。

她盯着那些云纹,心跳漏了一拍。

这纹样,她见过。

在萧决的袖口。

在那块长命锁上。

在所有的线索里。

她开启真实之眼,进行时间回溯。

画面在她眼前展开——

一间着火的屋子。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冲进来,抱起一个婴儿床里的女婴。那女婴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管家看了一眼旁边,另一张床上躺着一个死婴。

他咬了咬牙,把那个死婴放进女婴的床里,把自己的女婴抱走。

火光吞没了那间屋子。

画面消失。

沈镜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手里那件沾血的包被。

她的手在抖。

萧决扶住她的肩膀。

“看见了什么?”

沈镜抬起头,看着他。

“我……”

她说不下去。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可能不是沈安远的女儿。

那个死在火里的,才是真正的沈镜。

而她,是被换出来的那个。

(第三十七章完)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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