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十二根金漆盘龙柱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沉香与墨香的肃穆气息。今日的殿内陈设与往日朝会大不相同,不再是群臣分列两旁的森严阵势,而是在大殿中央设下了一排排紫檀木案几。
案几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摆放着笔墨纸砚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友好互助条约》。
萧玦身着明黄常服,坐在御阶之上,神色沉稳而威严。沈黎坐在他身侧,今日她并未着过于繁复的凤冠,而是选了一身端庄的深紫色宫装,既显尊贵,又透着几分平和的亲和力。
下方,拉玛王子及各国的使团代表正襟危坐,每个人的神情都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对于他们而言,今天不仅仅是一个仪式,更是决定国家未来数十年命运的关键时刻。
“吉时已到——”礼部尚书高唱一声。
陈司长手捧条约正本,缓步走到大殿中央。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清晰:“《大梁永安王朝与南海诸国及西域盟友友好互助条约》,共分三章,十五条。”
陈司长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使臣,开始宣读第一条:“第一章,贸易互惠。双方约定,自签约之日起,大梁取消对签约国商品的额外关税,并将进口关税税率下调两成;签约国亦需对大梁商品开放关税豁免权……”
听到“关税下调两成”,拉玛王子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户部尚书,见对方正含笑点头,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这两成的关税,意味着他们的香料运到京城,成本将大幅降低,利润空间将成倍增长。
“此外,”户部尚书适时地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清单,补充道,“具体到大梁出口的商品,我们将优先供应高精度的纺织机具、精制白瓷以及昨日各位看到的活字印刷设备。作为交换,我们希望各国能稳定供应占城稻、胡椒、肉桂以及我们在南洋急需的矿石。”
提到“占城稻”,萧玦微微动了动身子。这是他最关心的一环。占城稻早熟且高产,一旦在大江南北推广,大梁的粮仓将再也不怕水旱天灾。
“关于这点,”拉玛王子立刻接话,生怕晚了一秒就失去机会,“我国盛产占城稻,且种子经过多代改良,耐旱耐涝。我们承诺,每年向大梁供应十万石优良稻种,绝不涨价。”
萧玦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这位年轻的王子:“王子殿下爽快。朕也承诺,大梁的工匠会随船前往,手把手教贵国百姓如何使用新式纺车,让贵国的丝绸也能像大梁的一样,薄如蝉翼。”
“谢陛下!”拉玛王子激动得起身行礼,脸上满是喜悦。
陈司长继续宣读:“第二章,科技共享。大梁将活字印刷术、改良冶铁技术图纸无偿转让给签约国;同时,签约国需开放其港口航海图,并派遣熟练水手协助大梁改良远洋船型……”
沈黎此时插话道,语气柔和却充满力量:“技术不分国界,造福万民才是根本。我们不仅给图纸,更欢迎各国的学子来国子监学习。只要学有所成,无论出身,大梁一视同仁。”
大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那些原本担心大梁会“留一手”的使臣们,此刻彻底放下了戒心。这种开放包容的气度,是周围任何一个强国都不曾拥有的。
“第三章,军事互助。”陈司长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鉴于海上贸易日益频繁,海盗与海上霸权势力成为共同威胁。双方建立海上安全互助机制,实时共享海盗活动情报。若任何一方商船遭遇攻击,另一方有义务提供最近的港口避难或军事支援。”
这一条出来,底下的使臣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热烈的低语。对于小国而言,这就是一张最安全的“护身符”。有了大梁水师的背书,谁还敢随意抢劫挂着他们旗帜的商船?
拉玛王子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份条约,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富强的康庄大道。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案前,拿起那只狼毫笔。
“拉玛,代表苏拉威西王国,谨遵条约。”
他笔走龙蛇,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国王亲授的黄金印玺。
紧随其后,其他几国的使团代表也依次上前签字。朱红的印章一个个盖在条约上,宛如一朵朵盛开在纸上的海棠花,象征着鲜血与誓言凝结而成的盟约。
最后,轮到大梁。
萧玦缓缓走下御阶,来到案前。他拿起那支御用的紫毫笔,饱蘸浓墨,在卷首处苍劲有力地写下了三个大字:萧玦。
随后,一枚传国玉玺重重地盖下。
“啪!”
一声脆响,仿佛敲定了一个时代的格局。
“礼成——”礼部尚书再次高唱。
大殿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杯相庆。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不是一场以强凌弱的征服,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双赢。
庆功宴上,拉玛王子端着酒杯,走到萧玦和沈黎面前,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光。
“陛下,娘娘,”拉玛王子有些微醺,言语间多了几分真诚的激动,“回去之后,我会立刻下令,让我们的港口向大梁全面开放。这不仅仅是因为条约,更是因为……我看到了大梁的诚意。以前我觉得,强国都是吃人的。但这一路走来,我才发现,大梁是真心想把这块蛋糕做大。”
沈黎微笑着举杯:“王子殿下说得对,蛋糕大了,每个人分到的才多。海路漫长,咱们以后就是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风雨同舟。”
“对,风雨同舟!”拉玛王子一饮而尽。
宴席渐散,众人陆续离去。大殿内只剩下萧玦、沈黎和几位心腹大臣。
萧玦看着案几上那份已经生效的条约,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纸张,仿佛在抚摸整个东南沿海的版图。
“陈司长,”萧玦突然开口,“这条约虽然签了,但执行起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陈司长一愣,随即躬身道:“陛下明鉴。微臣担心的是,那些在海上的海盗势力,可能会因为眼红而疯狂报复。还有……那些不想看到大梁与南海通商的邻国,恐怕会在暗中兴风作浪。”
“怕什么?”萧玦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现,“他们若是敢动,朕正好借着这‘军事互助’的由头,把水师派出去练练手。不把那些海路清扫干净,这生意做不安生。”
沈黎站在一旁,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声说道:“水师的事,工部那边的新船造得如何了?”
“回娘娘,”工部尚书从阴影中走出,压低声音道,“按照‘飞剪船’的图纸,第一批五艘新船已经下水试航了。速度比旧船快了三成,且配有火炮甲板。只要陛下一声令下,随时可以护送商队出海。”
萧玦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沈黎:“阿黎,这第一把火算是点起来了。接下来,就看这把火能烧多旺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对着陈司长问道:“对了,那个拉玛王子临走前送来的那块黑色矿石,化验结果出来了吗?”
陈司长眼睛一亮,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回陛下,出来了!工部的匠人试过了,那东西燃烧起来热量惊人,而且耐烧,若是用来炼钢,能大大提升炉温。微臣听说,西洋那边管这东西叫‘黑金’,视若珍宝。”
“黑金……”萧玦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看来,这回访的使团,给咱们带来的惊喜,还在后头啊。”
夜风吹过大殿,卷起案几上的书页一角。这份《友好互助条约》虽然墨迹已干,但它所带来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关于资源、技术与话语权的无声博弈,已然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