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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灵柩炸裂,先皇吐人言

寒食节的皇陵,阴沉得像要塌下来。

沈镜站在祭坛下方的女官队列里,抬头看着那一层一层的台阶。台阶尽头是皇陵的正殿,黑瓦红墙,庄严肃穆。正殿中央摆着先皇的黄金灵柩,棺盖紧闭,在晨光下泛着冷冷的金光。

皇帝萧恒站在灵柩前,一身素白孝服,手里捧着一炷香。他今年五十出头,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得多,眼窝深陷,两鬓斑白,眉宇间永远拧着一股化不开的愁。

百官跪在祭坛两侧,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萧决跪在皇子队列的最前面,离灵柩不到三丈。他的脸色还是很白,腰板却挺得笔直,像一把插在雪里的刀。

沈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三天前他才从鬼门关爬回来,今天就得跪在这儿演给所有人看。

她收回目光,看向灵柩下方的青铜底座。

底座很大,一丈见方,铸着云纹和龙纹。阳光照在上头,反射出刺眼的光。

但沈镜的眼睛里,看见了别的东西。

风。

风从祭坛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极淡的味道。

硫磺。

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吸了吸鼻子,确认那味道的来源。

灵柩。

黄金灵柩的缝隙里,正在往外飘着极淡的烟雾。肉眼看不见,但她的鼻子能闻到。

硫磺。火药。

有人在灵柩里埋了东西。

沈镜往前迈了一步,想靠近些看清楚。

钦天监正张淮已经走上祭坛,展开手里的祭文,开始高声吟诵。

“……昊天罔极,继序不忘。寒食之礼,奉我先皇……”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皇陵前回荡,拖得很长,像唱戏。

沈镜不能动了。

女官的位置固定,她再往前一步,就会被禁卫拦下。

她只能盯着那个灵柩,盯着那道越来越浓的硫磺味。

天空突然暗下来。

沈镜抬头一看,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紧接着,细雨飘落下来。

雨不大,稀稀拉拉的,但落得很密。

沈镜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词——金属钠。

那张祭文上涂的东西。

雨落在祭坛边缘。

“轰!”

一声闷响,祭坛左侧的砖缝里蹿起一团火苗。

百官惊呼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轰轰轰!”

祭坛四周,那些洒了钠屑的地方,接二连三地炸开。火苗蹿起一人多高,青绿色的,像鬼火。

百官跪不住了,纷纷站起来,往后退。

皇帝萧恒站在灵柩前,脸色惨白,盯着那些火焰,浑身发抖。

张淮的祭文念不下去了,手里的黄纸落在地上,被雨打湿,冒起一阵白烟。

就在这时,灵柩炸了。

“轰——!”

黄金棺盖被气浪震开,飞起三丈高,重重砸在祭坛上。一股浓烟从灵柩里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烟是绿色的,浓得化不开。

绿烟里,蹿起一团火焰。

也是绿色的,像一条愤怒的蛟龙,在灵柩上空盘旋。

然后,火焰里传出一个声音。

低沉的,苍老的,带着威压的老年男性声音:

“萧恒——!”

那声音像从地底钻出来的,又像从天上传下来的,回荡在整个皇陵。

“你杀兄夺位,德不配天——!”

皇帝萧恒的身体晃了晃,手里的香掉在地上。

他盯着那团绿火,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百官全跪下了。

“先皇显灵!”

“先皇息怒!”

“陛下——!”

磕头声此起彼伏,哭喊声震天响。

宁王萧承从人群里站起来,指着跪在祭坛前的萧决,声音尖利:

“是他!是他引来的祸端!他是孽子,是先皇降罪的根源!”

无数双眼睛落在萧决身上。

萧决没动,没辩解,只是跪在那儿,低着头。

沈镜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蛊毒发作。

那声音还在响:“萧氏子孙,残害手足,天理难容——!”

皇帝萧恒突然从腰间拔出佩剑,举起来,对准自己的胸口。

“父皇!”几个皇子冲上去要拦,被禁卫挡住。

萧恒握着剑,盯着那团绿火,眼泪流下来。

“儿臣……儿臣有罪……”

剑尖抵住胸口,往里刺。

血渗出来。

“陛下不可——!”

百官惊呼。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冲上祭坛。

萧决。

他几步冲到皇帝面前,一把抓住那把剑,夺下来,扔在地上。

皇帝被他拽得踉跄一步,跌坐在灵柩旁边。

萧决挡在他身前,抬头盯着那团绿火。

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渗着血,但腰板挺得笔直。

百官里有人喊起来:

“他冲撞先皇!他该死!”

“拿下他!”

“这是大不敬!”

禁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动。

宁王萧承再次站出来,手指萧决:

“尔等还不动手?此子逆天,当诛!”

禁卫们刚要上前,一个人影突然从女官队列里冲出来。

沈镜。

她几步冲上祭坛,越过那些禁卫,越过萧决,直接扑向那团绿火。

所有人愣住了。

沈镜的手伸进火焰里。

绿火舔着她的手指,发出“滋滋”的响声,但她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

真实之眼下,那团火焰的本质清晰可见——不是鬼火,是加了铜粉的焰火,燃烧温度只有几百度,烧不死人。

她的手在火焰里抓了一把。

然后她把手抽出来,摊开。

掌心躺着一撮灰烬。

绿色的火苗还在她指尖跳动,但被她轻轻一吹,灭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沈镜转过身,面对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官,面对瘫坐在灵柩边的皇帝,面对脸色铁青的宁王。

“这不是先皇显灵。”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有人用火药、铜粉和硫磺制造的伪证。”

她指向灵柩下方的青铜底座。

“那底下有东西。”

萧决走到她身边,低头看那个底座。

底座上有一个极细的缝隙,肉眼几乎看不见。缝隙里,有一根细长的铜管,一直延伸到地底。

沈镜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铜管上。

管子里,还有微弱的声音在回荡——是刚才那个苍老男声的余音。

她站起来,看着皇帝。

“陛下,这声音不是从天上传来的。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有人在皇陵地底挖了通道,用这根铜管把声音传到灵柩底座,再通过绿火的掩护,制造先皇显灵的假象。”

皇帝盯着她,目光从恐惧慢慢变成震惊,再变成愤怒。

他转向张淮。

张淮跪在祭坛下,浑身发抖,脸白得像纸。

“张淮。”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给朕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张淮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宁王萧承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想说什么,被皇帝的目光一扫,又咽了回去。

沈镜站起来,走到那堆炸开的灵柩碎片旁边,从里面捡出几样东西。

一小包火药残渣。

一根烧焦的铜管。

还有一块被烧得发黑的金属片——上头刻着字,但已经看不清了。

她把那些东西捧到皇帝面前。

“陛下,这些就是证据。”

皇帝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淮。

“押下去。严刑拷问,给朕查清楚,谁指使的。”

禁卫上前,把张淮拖下去。

张淮被拖着走,嘴里还在喊:“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不知道!臣什么都不知道——”

喊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皇帝转过头,看着萧决。

萧决跪下来,低着头。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起来。”

萧决站起来。

皇帝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刚才夺朕的剑,是怕朕死了?”

萧决没说话。

皇帝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去包扎伤口。流了不少血。”

萧决低头一看,胸口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把衣襟染红了一片。

沈镜走过去,扶住他。

皇帝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那个女仵作?”

沈镜点头:“臣沈镜,大理寺提刑女官。”

皇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百官跟在后头,鱼贯而出。

祭坛上只剩沈镜和萧决,还有那堆还在冒烟的灵柩碎片。

萧决低头看着那些碎片,沉默了很久。

沈镜扶着他,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烧焦的味道。

萧决突然开口:

“你刚才伸手抓火的时候,不怕?”

沈镜想了想。

“怕。但我更怕你死。”

萧决转过头,看着她。

沈镜没看他,只是低头给他包扎伤口。

手很稳。

但萧决看见,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第五十二章完)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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