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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剖鳞取证,空箱血印锁真凶

江风呼啸,那尊铜牛被铁链拖出水面的时候,岸上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丈长的铜牛,通体青黑,锈迹斑斑,四蹄还缠着半截铁链。牛嘴大张,里头还在往外冒白烟,咕嘟咕嘟的,像活的一样。

“妖怪!”

“真是妖怪!”

几个百姓吓得扭头就跑,被官兵拦住。

沈镜站在江边,盯着那尊铜牛,没动。

真实之眼下,那铜牛的内部结构清晰可见——腹中空,隔成三层,每一层都填满了东西。最上头是白磷块,中间是石灰,底下是焦炭。

白磷遇空气自燃,加热石灰,石灰遇水生热,热浪推动白烟从牛嘴里喷出来。

所谓的“江中起烟、鱼精现身”,就是这么来的。

沈镜回头看了一眼人群。

人群里,一个穿着蟒袍的老者正被簇拥着走过来。六十来岁,面色红润,三缕长髯,一脸的和善。

左相顾怀安。

当今皇帝的舅父,宁王的亲外公。

他走到萧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的:

“靖王辛苦。这案子闹得满城风雨,老夫本想劝你避避嫌,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查到了真东西。好好好,年轻人就该这样。”

萧决看着他,没说话。

顾怀安也不在意,转头看向沈镜,笑得更加和善:

“这位就是沈少卿吧?久仰久仰。女子为官,本朝头一遭,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

沈镜点点头,算是行礼。

顾怀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那尊铜牛上。

“这东西,老夫看着眼熟。”他皱了皱眉,“像是前朝祭祀河神用的器物。苏提督,你说呢?”

苏陌赶紧上前,拱手道:“相爷明鉴,下官也这么看。这东西沉在江底多年,定是前朝遗物,跟这次丢银子的事……”

“跟丢银子的事,关系大了。”

沈镜打断他。

苏陌愣了一下。

沈镜走到铜牛旁边,指着牛腹上的一道合缝。

合缝处,有一抹暗红色的东西,干了,结成了痂。

她从医药箱里拿出镊子,轻轻刮下一点,放进随身带的试剂瓶里。

试剂瓶里的液体瞬间变成深红色。

沈镜举起那个瓶子,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这是血。马的血。”

苏陌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马血有什么稀奇?江边常有死马冲下来。”

沈镜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提督,江防营养的‘耐寒马’,是大胤独一份的品种。这种马的血液里,含有一种特殊的蛋白质,遇我配的试剂会变成深红色。普通的马血,只会变黄。”

她把试剂瓶举得更高。

“这是深红色。江防营的马血。”

苏陌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沈镜没再理他,转身走向岸边那排被捞上来的空银箱。

一共三十七个箱子,整整齐齐码在滩涂上。箱子是铁皮的,上头刷着黑漆,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的铁锈。

沈镜蹲下来,凑近了看。

每个箱子底部,都有细微的划痕。

方向一致,深浅一致,间距一致。

她站起来,看向那个从京城赶来的监军——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太监,姓王,一脸精明。

“王公公,您请看。”

王太监走过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沈镜说:“这些划痕,是箱子在空的时候被人拖拽留下的。若是装满银子,箱子重,拖拽的痕迹会深浅不一,方向杂乱。但您看这些——”

她指着那一排整齐的划痕。

“深浅一致,方向一致,说明拖拽的时候,箱子是空的。”

王太监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有道理。”

沈镜继续说:“真正的军饷,在进入龙王滩之前的上游码头,就已经被人掉包了。这些空箱子,是特意扔进江里,制造翻船假象的。”

苏陌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顾怀安叹了口气,摇摇头:“苏提督,你这江防营,怕是得好好整顿整顿了。”

苏陌猛地抬头,看着他。

顾怀安已经转过身,跟王太监说话去了。

沈镜的目光落在苏陌身上。

他站在那里,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发白。但他还在强撑,眼珠子转来转去,像是在想什么脱身的法子。

沈镜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苏陌往后退了一步。

沈镜没再往前,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靴子。

靴子沾满了泥,湿漉漉的。靴底边缘,沾着一层暗绿色的东西。

苔藓。

沈镜蹲下来,用刀刮下一点那苔藓,放进另一个试剂瓶里。

瓶子里事先装了一半的清水。

苔藓入水,立刻舒展开来,露出完整的叶片形状。

沈镜举起那个瓶子,对着阳光。

“这种苔藓,叫‘江底青’,只生长在龙王滩江底的暗礁区。水深三丈以下,阳光照不到,常年低温。”

她转过头,看着苏陌。

“苏提督,您这靴子上的苔藓,是哪儿沾的?”

苏陌的嘴唇开始哆嗦。

“我……我巡视江防的时候……”

“巡视江防,需要潜到三丈深的水底?”

苏陌说不出话了。

岸上的官兵开始骚动。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往后退,有人握紧了手里的刀。

苏陌突然抬头,大喊一声:

“江防营听令!这些妖人污蔑本官,意图动摇军心!把他们拿下!”

几十个江防兵冲上来,刀出鞘,弓上弦。

萧决的刀也出鞘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沈镜身前。

那些江防兵看见他,愣住了。

萧决,靖王,大理寺卿。

杀人不眨眼的人。

没人敢动。

苏陌急了,又喊:“愣着干什么?拿下!出了事本官担着!”

还是没人动。

沈镜从萧决身后走出来,走到苏陌面前。

她手里拿着一个空银箱,翻过来,指着箱子内侧。

内侧的角落里,有一个用血涂抹的数字。

“十七”。

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手指蘸着血,在临死前拼命刻下的。

沈镜盯着苏陌的眼睛。

“押运官被杀之前,用最后一口气,留下了这个信标。”

她指着那个数字。

“十七。江防营第十七号仓库。”

苏陌的脸彻底垮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腿一软,差点摔倒。

沈镜收起那个银箱,转身走向萧决。

“人赃并获。收押吧。”

萧决挥了挥手。

寒山带着影卫上前,把苏陌架起来。

苏陌被拖着走,嘴里还在喊:“不是我!是有人指使我!是——”

话没说完,被寒山一掌劈晕。

岸上安静了。

江风吹过来,带着腥味。

沈镜站在江边,看着那尊还在冒烟的铜牛,看着那些空银箱,看着那个血写的“十七”。

顾怀安走到她身边,叹了口气。

“沈少卿,好手段。老夫佩服。”

沈镜转过头,看着他。

顾怀安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

“年轻人,好好干。朝廷需要你这样的能人。”

他转身,在簇拥下离开。

沈镜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萧决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怎么了?”

沈镜摇摇头,没说话。

但她脑子里一直转着刚才那个画面——顾怀安看苏陌的眼神。

那眼神,不是惋惜,不是愤怒。

是警告。

(第五十八章完)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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