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越烧越大。
沈镜盯着那片火光,攥紧了手里的铅盒。盒子里装着那枚“顾”字蜡封,隔着金属都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热。
身后传来一阵风声。
她猛地侧身,一柄戒尺擦着她的脸劈过去,砸在旁边的柱子上,“砰”的一声,木屑飞溅。
顾子衿站在她身后,右手已经溃烂发黑,左手握着那柄戒尺,脸扭曲得像鬼。
“把东西还我!”
他又扑上来。
沈镜没躲,只是往前迎了一步,手术刀柄精准击中他右手溃烂的地方。
“啊——!”
顾子衿惨叫一声,戒尺脱手,整个人缩成一团,在地上打滚。他的右手肿得像馒头,黑紫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散发着一股腐臭味。
沈镜低头看着他,把铅盒收进怀里。
“这东西,现在是大理寺的证物。”
顾子衿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恨意。
“你……你活不过今天……这考场就是你的坟……”
沈镜没理他,转身看向孔大儒。
孔大儒还站在原地,盯着那片越来越大的火海,整个人像傻了一样。他的袍子下摆已经烧着了,但他没感觉。
沈镜冲过去,一脚踩灭他袍子上的火,拽住他的胳膊。
“走!”
孔大儒被她拽着跑了两步,突然腿一软,摔在地上。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房梁断了。
巨大的木梁带着烈焰砸下来,正正砸在他们身后三尺的地方,火星四溅,把退路封死了。
沈镜拖着孔大儒往后退,退到墙角。
火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孔大儒趴在地上,剧烈咳嗽,脸憋得通红。
沈镜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卷缝合线,缠住孔大儒的腰带,用力一拽,把他拖到墙角最隐蔽的角落。
那里有一块凹进去的地方,像是墙壁上的暗格。
孔大儒蜷缩在角落里,大口喘气。
“谢……谢谢……”
沈镜没理他,只是盯着面前那堵墙。
墙上有一个凹槽。
形状很诡异,不是方的,不是圆的,是多层齿轮咬合的轮廓。
她心里一动,从怀里掏出那个铅盒,打开,取出那枚“顾”字蜡封。
蜡封底座对着那个凹槽。
严丝合缝。
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孔大儒。
“这地方以前是干什么的?”
孔大儒愣了一下,摇摇头。
“老……老夫不知道……贡院建了三十年,这间考棚一直就有……”
三十年。
沈镜盯着那个凹槽,脑子里飞快转着。
这个凹槽,是为这枚蜡封量身定做的。蜡封是钥匙,凹槽是锁。锁里锁着什么?
她伸出手,想把蜡封按进去试试。
手刚碰到凹槽边缘,头顶又是一声巨响。
另一根房梁断了。
火光照进来,把整个暗格照得通亮。
沈镜看清了凹槽内部的构造——不是空的,有东西。一块铜板,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她想再看清楚,浓烟已经涌进来,遮住了一切。
外面传来喊声。
“沈镜——!”
是萧决。
沈镜站起来,想回应,但一张嘴就被烟呛得剧烈咳嗽。
她用袖子捂住口鼻,抓起孔大儒的腰带,把他往暗格外拖。
但火太大了,出不去。
就在这时,暗格旁边的木墙突然炸开。
萧决站在破口处,一身玄衣满是灰烬,脸上全是黑印,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看见沈镜,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走!”
沈镜没动,只是指着墙上那个凹槽。
“那里头有东西。”
萧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火光照亮了那个凹槽,也照亮了凹槽里的铜板。
萧决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铜板上刻着的字,他认识。
萧家军的密文。
沈镜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用随身带的炭笔在凹槽边缘拓了一下。
凹槽的纹路印在纸上,清晰可见。
她把拓片塞进萧决手里。
“这才是他们要烧了这儿的真正原因。”
萧决攥紧那张拓片,没说话,只是拉着她就往外冲。
孔大儒被寒山接应着,也冲了出来。
五个人刚冲出暗格,身后的考棚就塌了。
轰隆一声,火光冲天,木屑飞溅。
沈镜趴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废墟里,还埋着多少秘密?
萧决把她扶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
“伤着没有?”
沈镜摇摇头,从怀里摸出那个铅盒。
铅盒被烤得发烫,但里头的东西还在。
她打开盒子,取出那枚蜡封。
蜡封表面已经被火烤得发黑,但底座那个凹槽的轮廓,反而更清晰了。
她把蜡封举起来,对着火光看。
底座上,除了那个钥匙孔槽,还有别的纹路。
很浅,很细,像是被刻意隐藏的。
沈镜眯起眼,真实之眼开启。
那些纹路在她视野里放大——是一行字。
很小,小得像蚂蚁,刻在钥匙孔槽的边缘。
“萧氏嫡脉,以血启之”。
沈镜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萧决。
萧决接过那枚蜡封,也看见了那行字。
他的脸色变了。
沈镜低声说:“这钥匙,是为你萧家准备的。”
萧决攥紧那枚蜡封,指节泛白。
远处,救火的人还在喊叫,水桶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孔大儒被人扶走,顾子衿被押上囚车。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沈镜站在废墟前,看着那片还在冒烟的考棚。
凹槽里的铜板,已经被烧化了。
但拓片在她手里。
那行字在她脑子里。
萧氏嫡脉。
以血启之。
她转头看向萧决。
萧决也看着她。
两人都没说话。
但沈镜知道,这案子,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