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上!”
沈镜的声音刚出口,萧决已经动了。
他反手一挥,袍袖卷起一股劲风,将那支射来的弩箭震落。箭簇钉在地上,嗡嗡直响,箭杆上泛着幽蓝的光——淬过毒的。
萧决脚尖点地,人已跃起一丈高,抓住房梁翻身而上。
房梁上的黑影往后一缩,身形诡异得像条蛇,贴着梁柱滑出去。萧决一掌劈空,那人已经滑到佛像背后,融入阴影里。
等萧决追过去,佛像后空空如也,只剩一扇半开的暗窗。
窗台上放着一枚铁令。
萧决捡起来,翻过来看。
上头刻着一个编号——“十七”。
顾家死士的标记。
他把铁令收进怀里,从房梁上跃下。
沈镜站在原地,盯着那口古钟,脸色白得吓人。
太阳穴在跳,一跳一跳的疼,像有人在里头敲钉子。真实之眼从昨晚开到现在,没停过,过载了。
但她没闭眼。
她盯着钟壁,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痕迹,在真实之眼下慢慢浮现。
不是字。
是刻痕。
极浅的,比头发丝还细的刻痕,布满了钟壁内侧。它们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有规律的排列——像是有人用最后的力量,用手指甲,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沈镜走近一步,脸几乎贴到钟壁上。
那些刻痕在她视野里放大——是信息。
但信息被隐藏了,需要特定的频率才能显现。
她转头看向萧决。
“敲这口钟。用内力,敲不同的位置。”
萧决愣了一下,但没问为什么。他走到钟边,手掌按在钟壁上,内力吐出。
“嗡——”
钟声响起,低沉浑厚。
沈镜盯着钟壁,那些刻痕动了。
不是真的动,是在震动中微微变色——血迹从刻痕深处渗出来,汇聚,流淌,形成一个一个的字。
萧决换了个位置,又敲了一下。
字迹更深了。
再敲。
字迹开始连贯。
沈镜眯着眼,忍着太阳穴的剧痛,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母匙……天字库……”
五个字。
她转过头,看着萧决。
萧决的脸色变了。
母匙。
天字库。
跟赵生头颅里那枚蜡封指向的,是同一个地方。
沈镜刚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
“叮铃铃铃——!”
她回头一看,了尘方丈站在大殿中央,手里甩出一串东西。
铜铃。
十几枚铜铃,用红线串着,飞旋着朝他们这边射来。
铃声很刺耳,频率忽高忽低,交织在一起,产生一种诡异的共振。
大殿开始震动。
梁柱吱呀作响,瓦片从屋顶掉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沈镜的耳膜一阵刺痛,她捂住耳朵,但那铃声像能穿透一切,直接钻进脑子里。
真实之眼下,她看见了——
那些声波,一圈一圈的金色波纹,从铜铃上扩散开来,汇聚成一股巨大的能量,正朝她身后的古钟冲去。
他们要毁了钟壁上的信息。
沈镜来不及多想,扑向古钟,用身体挡在那些刻痕前面。
声波撞在她身上。
“轰——!”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被一柄巨锤砸中。
五脏六腑都在颤抖,骨头在响,血液在沸腾。
她死死抱住钟壁,没松手。
声波一波接一波,她的眼睛开始充血。
视野里的一切都变成红色——红的钟,红的萧决,红的了尘方丈。
然后红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
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镜的身体软下来,往下滑。
但她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
一张纸。
血迹浸透的纸,是她刚才在钟壁上拓印下来的。
萧决冲过来,一把接住她。
“沈镜!”
沈镜靠在他怀里,眼睛睁着,但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两行血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过脸颊,滴在萧决手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
萧决低下头,凑近了听。
“方丈……身上……有母匙……”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的絮语。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的眼睛慢慢闭上。
萧决抱着她,手在发抖。
他抬起头,盯着了尘方丈。
了尘方丈手里的铜铃还在响,但脸色已经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想跑。
萧决没动。
他只是盯着他,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在回荡:
“拿下。”
寒山从门外冲进来,带着影卫,把了尘方丈团团围住。
铜铃掉在地上,叮当作响。
了尘方丈被按倒在地,脸贴着冰冷的石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萧决。
萧决没看他。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沈镜。
她的脸白得像纸,眼角还有血在慢慢渗出来。
萧决把她抱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没有回头。
“搜。他身上,这寺里,掘地三尺,也要把母匙找出来。”
寒山单膝跪地:“是!”
萧决抱着沈镜,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大殿里的烛火被风吹灭,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那口古钟,静静地立在那儿。
钟壁上的血迹,已经干了。
但那五个字,刻在了萧决心上。
母匙。
天字库。
(第七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