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决抱着沈镜冲出大殿的时候，怀里的她气息越来越弱。
她的眼睛闭着，眼角还在往外渗血，一滴一滴，落在他手背上，烫得吓人。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絮。
萧决低头看着她，脚步没停。
身后，寒山带着影卫正在清剿那些武僧。兵器碰撞声、惨叫声、倒地声混成一片，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但萧决没回头。
他抱着沈镜，大步往外走。
了尘方丈被两个影卫押着，跪在院子里。他看见萧决走过来，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萧决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把沈镜轻轻放在旁边的石阶上，让她靠着自己的腿。
然后他转身，一把掐住了尘方丈的咽喉。
五指收紧。
了尘方丈的脸瞬间涨红，眼珠子往外凸，嘴巴张着，舌头都伸出来了。他双手拼命去掰萧决的手指，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萧决把他提起来，提到半空。
了尘方丈的脚离地一尺，拼命蹬着，喉咙里发出“格格”的声音。
“钥匙。”萧决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在哪儿？”
了尘方丈的眼珠子转着，盯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
萧决另一只手握成拳，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
了尘方丈的下巴碎了。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了尘方丈的嘴再也合不上，涎水混着血往下流。他想咬舌头，但下巴碎了，咬不动。
萧决松开手，他摔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萧决蹲下来，从他贴身的僧袍暗袋里搜出一个东西。
一枚钥匙。
青铜的，巴掌大小，上头刻着复杂的齿痕。
萧决把它举起来，对着火光看。
那些齿痕的形状，跟沈镜之前推演出的图纸，一模一样。
母匙。
开启大理寺地下机密库的唯一凭证。
萧决把钥匙收进怀里，站起来，低头看着了尘方丈。
了尘方丈瘫在地上，满脸是血，下巴歪到一边，但眼睛还睁着，盯着萧决，像一条濒死的毒蛇。
萧决没再看他。
他转身，抱起沈镜，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没有回头。
“寒山。”
“在。”
“这寺里，所有顾家安插的眼线，一个不留。”
寒山单膝跪地：“是！”
萧决抱着沈镜，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马蹄声渐行渐远。
身后，寒山寺的火光越来越亮，惨叫声越来越远。
沈镜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萧决低头看着她。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即使昏迷了也没松开。
萧决伸手，握住那只手。
冰凉的。
他把自己掌心的内力渡过去，温热的，一丝一丝，渗进她的皮肤。
沈镜的眉头松开了一点。
萧决盯着她的脸，声音很低，低得像自言自语：
“不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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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暖阁里，烛火烧了一夜。
御医跪在床前，给沈镜把了三次脉，每次脸色都比上次更白。
萧决坐在床边，盯着他。
“说。”
御医的额头渗出冷汗，声音都在抖：
“回……回王爷，沈大人的眼睛……不是外伤，是……是神魂透支之症……小人从医三十年，从未见过……实在……实在无能为力……”
萧决的眼神冷下来。
御医腿一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萧决没说话。
冷七上前，把御医带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萧决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沈镜。
她的脸还是那么白，眼睛闭着，眼角有干涸的血迹。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点。
萧决伸手，用帕子轻轻擦掉她眼角的血迹。
擦到一半，他的手顿住了。
她手里还攥着那把手术刀。
手术刀的刀柄被她握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萧决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这是他让人给她打的。
玄铁柳叶刀，七把，她一直带在身上。
她说，这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依仗。
萧决伸出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那几根手指僵硬得很，掰了好几下才松开。
他把手术刀放在床头，握住她的手。
还是冰凉的。
他把那只手贴在掌心，用内力温着。
窗外，天慢慢亮了。
冷七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放在床边，又退出去。
萧决没动。
他就那么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直坐到日头偏西。
沈镜的睫毛动了一下。
萧决的呼吸停了一瞬。
但她没醒，只是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勾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错觉。
但萧决感觉到了。
他握紧那只手，贴在脸上。
“沈镜。”
没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回应。
但她的手指，又勾了一下。
萧决盯着她的脸，嘴角微微动了动。
不是笑，是松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枚带血的母匙，又拿出沈镜留下的那张拓片。
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
他拿起拓片，盖在母匙上。
齿痕和纹路重叠在一起。
重叠的部分，慢慢显现出一个完整的图案。
靖王府的印信。
萧决盯着那个图案，瞳孔慢慢收缩。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说的话：
“天字库里，有我萧家三百年的秘密。只有萧家嫡脉，才能打开。”
萧决攥紧那枚母匙，指节泛白。
他转头看向床上昏迷的沈镜。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很轻。
但她的手指，已经不再勾动了。
萧决走到床边，俯下身。
他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很轻，很轻，像怕惊醒她。
然后他直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拉开门，冷七站在门外。
萧决的声音冷得像冰：
“封锁大理寺。明日正午，本王要开天字号库。”
冷七单膝跪地：“是！”
萧决回头，看了床上一眼。
沈镜还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但她的手，已经从床边垂下来。
那把手术刀，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她手里。
（第七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