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已在弦。
沈镜的视野里,那些红色的线条扭曲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的那头,上百张强弓拉满,箭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顾怀安的声音像毒蛇吐信:
“放箭!”
沈镜没动。
她盯着手里那封血书。
阳光直射在信纸上,穿透那些干涸的血迹,照出纸张纤维深处隐藏的东西。
一龙一凤。
交缠在一起的暗纹。
沈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种纹样她见过——在萧决随身携带的那块玉佩上,在先皇遗骨的卷宗里,在所有指向皇权核心的证物中。
先皇御赐的“如朕亲临”防伪标识。
沈镜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封信举过头顶。
“卫副统领!”
她喊出那个站在禁卫军最前面的人。
卫峰,禁卫军副统领,四十岁,一张国字脸,面无表情。
沈镜盯着他,虽然视线模糊,但能看见他握刀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封信上有先皇御赐的防伪暗纹!暗纹底部的密代码号是——天字柒叁玖!”
卫峰的脸色变了。
他抬起手。
“停!”
弓箭手们愣住了,已经拉满的弓悬在半空,不知该放还是该收。
顾怀安的声音尖利起来:“卫峰!你敢违抗本相的命令?”
卫峰没看他,只是盯着沈镜手里那封信。
阳光照在信纸上,那些暗纹愈发清晰。一龙一凤,栩栩如生,在血迹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卫峰的喉咙动了动。
禁卫军铁律——见此标识,如见圣驾。
任何人的命令,在它面前都失去效力。
顾怀安的脸彻底黑了。
他咬着牙,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
剑身薄如蝉翼,寒光逼人。
他亲自出手了。
剑尖直刺沈镜的心口。
萧决的长枪横过来。
“铛!”
剑枪相交,火花四溅。
顾怀安的剑被荡开,他的人也被震退三步。萧决没给他喘息的机会,长枪一抖,枪尖挑向他握剑的手腕。
顾怀安后退,再退。
萧决护着沈镜往后退。
退到大理寺门前的石狮旁。
萧决的手一扬。
那枚母匙从他掌心飞出,精准嵌入石狮的眼窝。
“咔哒”一声轻响。
地面开始震动。
大理寺门前的青石板一块接一块翻转,露出底下黑洞洞的深渊。巨石从两侧滚落,轰隆隆砸下来,瞬间封死了大门。
那些追在后头的顾家死士,来不及反应,就被巨石吞没。
惨叫声隔着石头传出来,闷闷的,很快没了声息。
顾怀安站在巨石这边,脸色铁青。
萧决没看他,只是抱起沈镜,翻身上马。
“驾!”
战马冲出去。
身后,顾怀安的声音在喊:
“靖王谋反!挟持人质!传令巡防营,给我追!”
马蹄声四起。
沈镜趴在萧决怀里,感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红。
但她攥着那封信,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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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门在望。
宫门紧闭,禁卫军列队站在门前,刀出鞘,弓上弦。
沈镜听见萧决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身上有伤,从地宫出来就一直撑着。刚才那一枪,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但她没说话。
只是攥紧了他的衣襟。
战马冲到宫门前,被禁卫军拦住。
“站住!宫门重地,不得擅闯!”
萧决勒住马。
沈镜从他怀里抬起头,想说什么。
但眼前一黑,整个人往下滑。
她摔下马。
落地的那一刻,她的脸正对着宫门内侧的墙壁。
墙砖是青灰色的,年久失修,有些已经松动。
沈镜的视野里,那些红色的线条最后一次闪烁。
她看见了。
墙砖上,有刻痕。
很浅,很细,几乎看不见。
但那些刻痕的形状——
跟周猛在寒山寺古钟内壁留下的,一模一样。
沈镜的手攥紧了地上的泥土。
她抬起头,盯着那扇紧闭的宫门。
皇帝就在里面。
而当年灭门案的真凶,可能就站在他身边。
萧决跳下马,把她扶起来。
“沈镜!”
沈镜靠在他怀里,用最后一点力气,指着那面墙。
“刻痕……跟古钟……一样……”
萧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镜已经彻底昏过去了。
但那封信,还死死攥在她手里。
血迹浸透了她的掌心,染红了信纸的边缘。
萧决把她抱起来,走向宫门。
禁卫军拦住他。
“靖王殿下,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
萧决没说话,只是举起那封信。
阳光照在信纸上,照出那些暗纹,也照出那触目惊心的血迹。
禁卫军统领愣住了。
萧决的声音冷得像冰:
“开门。”
(第七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