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殿里的丝竹声停了。
所有人都盯着大殿中央那摊呕吐物,盯着沈镜手里那枚蜡丸,盯着被架起来又扔在地上的顾怀安。
顾怀安瘫坐着,脸色青白交加,嘴唇还在哆嗦。但他抬起头,盯着沈镜,声音沙哑但还能说出话来:
“沈少卿,你口口声声说老夫服了假死丹,可老夫身子骨一向不好,常年服用补药,那蜡丸说不定就是补药的残渣。你凭什么断定那是假死丹?”
他身后的几个官员纷纷附和。
“是啊,顾相体弱,太医都知道。”
“补药也是蜡封的,有什么稀奇?”
张太医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镜看着顾怀安,嘴角微微勾了勾。
她从桌上端起一碗陈醋——是刚才验血书剩下的——把那枚蜡丸扔了进去。
蜡丸沉到碗底。
几息之后,表面开始溶解。
一层一层的蜡皮剥落,露出里面的东西。
红色的粉末。
细小的,鲜艳的,像胭脂,又像毒药。
沈镜用镊子夹出一点那红色粉末,走到顾怀安面前,蹲下来。
她用手指抹了一下他嘴角残留的血迹——那血已经干了,发黑发紫。
然后把那红色粉末和血迹并排放在一起。
颜色一模一样。
沈镜抬起头,看着张太医。
“张太医,您来看看,这是补药,还是假死丹?”
张太医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走过来,凑近了看那红色粉末,又看看顾怀安嘴角的血迹,手开始发抖。
“这……这……”
沈镜没等他回答,站起来,转向皇帝。
“陛下,这种红色粉末,遇酒会产生类似中毒的视觉效果,但人体内并无实质杀伤力。服下之后,再配合催吐药,就能在关键时刻制造假死假象。”
她指着那碗里的蜡丸残渣。
“这不是补药。这是专门用来构陷忠良的毒药。”
皇帝的脸色沉下来。
顾怀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镜已经转身了。
她走向云阳郡主。
云阳郡主站在人群里,脸色发白,手缩在袖子里,往后退了一步。
沈镜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袖子。
“郡主,您袖子里藏着什么?”
云阳郡主的手攥紧了。
“没……没什么……”
沈镜伸出手。
云阳郡主往后躲,被萧决挡住去路。
沈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
她的袖口里掉出一个小纸包。
落在地上,散开。
白色的粉末。
沈镜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
然后她站起来,把那粉末举到张太医面前。
“张太医,验验。”
张太医接过去,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倒了一点在酒里。
酒瞬间变色。
紫红色的,跟顾怀安中毒时的脸色一模一样。
张太医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这是反应药剂……跟酒混合,会让人呈现中毒假象……”
云阳郡主的脸彻底白了。
她腿一软,跪在地上。
皇帝盯着她,目光冷得像刀。
“云阳,你给朕解释解释,这药剂从哪儿来的?”
云阳郡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镜走到大殿中央,站在那摊呕吐物旁边,环视四周。
那些刚才还在附和的官员,一个个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沈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怀安自导自演投毒案,云阳郡主提供药剂,意图构陷靖王。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说的?”
没人说话。
顾怀安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皇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顾怀安抬起头,想说什么,被皇帝的目光一扫,话全噎在喉咙里。
“顾怀安。”皇帝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朕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
顾怀安的眼泪流下来。
“陛下……老臣……老臣冤枉……”
皇帝没理他,只是挥了挥手。
“剥去朝服,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禁卫上前,把顾怀安拖起来。
朝服被剥下,露出里头灰扑扑的里衣。顾怀安被拖着往外走,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经过沈镜身边时,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阴冷至极,像濒死的毒蛇。
但沈镜没看他。
她盯着大殿深处的屏风。
屏风后面,有一个小太监。
很年轻,十五六岁,低着头,正悄悄往后退。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茶盏。
皇帝的茶盏。
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
真实之眼下,那茶盏边缘闪烁着一层淡淡的紫光。
致死剂量的毒。
她一步跨出去,却被萧决拉住。
“怎么了?”
沈镜指着屏风后面。
“那太监,换了陛下的茶盏。”
萧决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屏风。
屏风后面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那盏茶,放在龙案上,还在冒着热气。
(第七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