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石落下的那一刻，沈镜的心往下沉了一瞬。
但她没慌。
只是深吸一口气，感觉了一下胸腔里的空气——还能撑半个时辰。
萧决站在她身边，盯着那块巨石，手按在刀柄上。
“从这儿挖出去？”
沈镜摇摇头，环顾四周。
密室里堆满了腐朽的军服，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她眯起眼，真实之眼开启。
石壁在她视野里变成半透明的——青砖、夯土、缝隙、空洞。
东南角。
第三排砖，第七块，第九块。
那三块砖的缝隙里，有微弱的紫光流动。
不是光，是灰尘。
细微的灰尘，被风吹动的灰尘。
沈镜指着那个方向。
“那儿。有空气进来。”
萧决走过去，一掌击碎那三块砖。
砖石碎裂，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很窄，只容手臂伸进去。但洞里确实有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
通气管道。
沈镜凑过去闻了闻——没有毒，是新鲜的空气。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能撑到我们找到出路。”
萧决点点头，转身继续搜查密室。
沈镜也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堆军服中央。
那里有一面旗。
麒麟战旗。
虽然破了，朽了，但图腾还在。麒麟仰天长啸，威武不屈。
旗杆下面，有东西。
沈镜走过去，拨开那些腐朽的布料。
一具骸骨。
被铁链锁在墙上，坐姿，低着头，保持着死前的姿势。
沈镜蹲下来，仔细看那具骸骨。
骨盆宽，是男性。
掌骨粗大，是常年握刀的人。
她拿起那双手，对着火光看。
指甲缝里有东西。
沈镜用镊子夹出来。
一枚印章。
铜的，已经发黑了，但上头的字还能看清——“顾”。
私人印章。
沈镜把印章举起来，对着光看。
萧决走过来，盯着那枚印章，脸色变了。
“顾家？”
沈镜点点头，指着骸骨的盆骨和掌骨。
“男性，四十岁左右，常年习武。应该是当年靖王府的亲兵。”
她顿了顿。
“而且，他死前受过刑。骨头上有被勒过的痕迹，牙齿掉了三颗，是被打掉的。”
萧决的目光落在那具骸骨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周烈。”
沈镜看着他。
萧决指着骸骨身上残破的甲胄。
“这甲胄的样式，是当年靖王府亲兵统领特制的。周烈的哥哥周猛，是副将。他弟弟周烈，负责传递军情。”
沈镜凑近了看那件甲胄。
夹层甲。
内外两层皮，中间夹着东西。
她用手术刀划开那些腐朽的皮革。
夹层里，有东西。
一张纸。
发黄的，被血浸透的，折叠起来的纸。
沈镜小心翼翼地展开。
是一张行军图。
标注得很详细——路线、时间、兵力、坐标。
她顺着那些线条看下去，瞳孔慢慢收缩。
顾家的军队。
伪装成敌国精锐。
绕过边境防线。
从后方奇袭靖王府。
路线坐标，清清楚楚。
沈镜抬起头，看着萧决。
萧决也看见了那张图。
他的脸白得像纸，手在发抖。
“当年……”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我爹说，敌军是从天而降的。怎么防都防不住。原来……”
他说不下去了。
沈镜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抖得厉害。
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
就在这时，通气管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砰砰砰——”
有人在敲管子。
沈镜凑过去，对着管子喊：“谁？”
管子里传来张太医的声音，又急又慌：
“沈大人！御书房里那个德全太监有问题！他刚才想关管子灭口！被咱家识破了！”
沈镜心里一紧。
德全。御前大太监。皇帝身边的人。
管子里传来更大的动静——打斗声，东西翻倒的声音，还有张太医的喊叫：
“你这阉货！想跑？来人！抓住他！”
沈镜退后一步，看向萧决。
萧决已经拔刀。
两人冲到密室另一头，盯着那面石壁。
石壁上有一道缝隙，很细，但能看见光线。
张太医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越来越近：
“沈大人！你们在那边吗？咱家找到另一条道了！从禁卫营那边能进来！”
沈镜盯着那道缝隙，发现石壁上有一块砖是松的。
她用力一推。
砖石翻倒，露出一个洞口。
不大，但能钻过去。
萧决先钻过去，沈镜跟在后面。
洞的另一头，是一条通道。
很窄，但很长，斜斜往上延伸。通道尽头，能看见火光。
两人顺着通道往上爬。
爬了大约三丈，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密室。
比下面那间更大，更宽敞。
密室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罗盘。
罗盘上刻满了刻度，指针指向某个方向。沈镜顺着指针看去——那个方向，正对着御书房里那张龙椅。
她走过去，盯着那个罗盘。
罗盘中心，有一个凹槽。
跟那枚拨片，一模一样。
沈镜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乾”字的拨片，插进凹槽里。
“咔哒。”
罗盘动了。
指针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停在一个刻度上。
石壁内传出沉重的机械绞合声。
“轰隆隆——”
一面石墙缓缓裂开，露出一个暗匣。
青铜的，一尺见方，上面布满了铜绿。
沈镜走过去，伸手要摸那个暗匣。
萧决突然拉住她。
“小心。”
沈镜点点头，后退一步，用刀尖去挑那个暗匣。
刀尖刚碰到匣盖——
“嗖嗖嗖——！”
无数支箭从四周的墙壁里射出来。
箭头上涂着磷火，一碰到空气就烧起来，绿色的火焰四处飞溅。
一支箭落在那堆腐朽的军服上。
军服瞬间烧起来。
火势蔓延得极快，几息之间，整间密室变成一片火海。
沈镜被萧决护着，躲到石壁后面。
她盯着那个暗匣——它还躺在那儿，没被烧着。
但她过不去了。
火太大了。
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
萧决把她护在怀里，用湿透的袖子捂住她的口鼻。
沈镜靠在他胸口，感觉他的心跳很快。
但她没慌。
只是盯着那片火海，盯着那个暗匣。
里面装着的，是萧家灭门的全部真相。
（第八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