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越烧越大。
沈镜护着怀里的铅盒,往后退了几步,退到石壁根底。盒子里装着那叠密信,刚从暗匣里抢出来的,还带着冰冷的金属触感。
萧决站在她身边,盯着那片火海,眼神有些涣散。
沈镜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里一紧。
他脸色白得吓人,额头全是冷汗,瞳孔里倒映着火光,但那些火光像在他眼里扭曲了,变成血红色的影子。
心魔。
那封行军图刺激到他了。
沈镜从腰间抽出三根金针,一把抓住萧决的手腕。
萧决下意识想挣,被她按住了。
“别动。”
金针刺入大椎穴。
萧决的身体僵了一下。
第二针,命门。
第三针,神道。
萧决的眼神慢慢聚焦,涣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清醒。他看着沈镜,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沈镜收回金针,指着墙壁上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那边有排水闸口。开了就能出去。”
萧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洞口不大,里面黑漆漆的,但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两人冲过去。
闸口被一道铁栅栏封着,栅栏上有个复杂的启锁机构。两个力反馈装置,相距五米,需要同时按压才能打开。
沈镜扫了一眼,从医药箱里掏出几把手术刀,把刀柄卡进其中一个装置的缝隙里,充当支点。
“你去那边。我数到三,一起按。”
萧决点点头,走到另一个装置前。
沈镜深吸一口气,手按在支点上。
“一、二、三!”
两人同时发力。
刀柄卡住的支点发出“嘎吱”的响声,但撑住了。沈镜用尽全身力气按住那个装置,感觉手臂的肌肉都在颤抖。
闸门缓缓打开。
一股巨大的水流涌进来。
冰冷刺骨,带着腐臭味,瞬间淹没了整间密室。
火灭了。
沈镜被水冲得东倒西歪,呛了好几口。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闸口方向拖。
萧决。
两人顺着水流,被冲进一条黑暗的通道。
通道很窄,很滑,水从后面涌过来,推着他们往前。沈镜死死抱着那个铅盒,另一只手被萧决攥着,指节都发白了。
不知冲了多久,眼前突然一亮。
两人从水里冒出来,大口喘气。
莲花池。
御花园的莲花池。
沈镜浮在水面上,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有月亮,有星星。
活着出来了。
她转头看向萧决。
萧决也浮在水面上,脸色惨白,但眼睛是亮的。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
沈镜还没来得及说话,岸上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站住!不许动!”
她扭头看去。
岸边,十几名弓箭手已经拉开弓,箭簇对准他们。
更远的地方,禁卫军正朝这边冲过来,火把照亮了半个御花园。
沈镜没动。
她盯着那些弓箭手,又看看他们身后。
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皇帝萧瑞。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身后跟着一群太监和侍卫,脚步很快,脸色阴沉得可怕。
沈镜拉着萧决,从水里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上岸。
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头发散乱。但她双手死死护着那个铅盒,腰板挺得笔直。
她走到皇帝面前,停下。
禁卫军要上前拦她,被皇帝挥手制止。
沈镜抬起头,看着皇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着复杂的情绪——愤怒、紧张,还有一丝……恐惧。
沈镜打开铅盒,取出最上面那封信。
展开。
信纸已经发黄发脆,但字迹清晰,血迹犹存。
她双手捧着那封信,举到皇帝面前。
“陛下,这是从密室暗匣里找到的密信。写信的人是顾怀安,收信的人——”
她顿了顿。
“是十五年前的您。”
皇帝的脸色变了。
他没伸手接,只是盯着那封信,瞳孔剧烈收缩。
沈镜继续说:“信里写了如何通过铲除靖王府,来为您扫平登基障碍的具体计划。每一步,每一个环节,清清楚楚。”
她把信翻过来,露出底部的私印。
那是萧瑞登基前的亲王私印。
独一无二,无法伪造。
皇帝盯着那个私印,嘴唇开始发抖。
他的手抬起来,想夺过那封信,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沈镜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就在这时,她的眼睛突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真实之眼下,皇帝胸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动。
频率。
震动的频率。
跟那枚母匙一模一样。
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盯着皇帝的胸口。
那里挂着一块玉佩。
龙纹玉佩。
皇帝的贴身之物,从不离身。
那枚玉佩震动的频率,正在和母匙发生共鸣。
沈镜的心跳漏了一拍。
母匙的真正本体,不是那枚青铜钥匙。
是这块玉佩。
它一直在皇帝身上。
沈镜抬起头,看着皇帝的眼睛。
皇帝也看着她。
两人都没说话。
但沈镜知道,他看懂了她的眼神。
(第八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