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从沈镜的发梢滴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站在御花园的莲花池边,浑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但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捧着那个铅盒,盒盖上还滴着水。
面前三丈之外,是皇帝萧瑞。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身后跟着一群太监和侍卫,火把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在沈镜和萧决之间来回扫视。
但沈镜没看他手里的剑,也没看他身后的禁卫军。
她盯着他的腰。
那里挂着一块玉佩。
龙纹玉佩。
皇帝的贴身之物,从不离身。
此刻,那块玉佩正在微微颤动。
很轻微,但沈镜的耳朵捕捉到了。
嗡——嗡——嗡——
频率。
跟母匙一模一样的频率。
沈镜的嘴角微微勾了勾。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您腰间的龙纹玉佩,为何会发出嗡鸣声?”
皇帝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按在玉佩上,想掩盖那声音。
但来不及了。
那嗡鸣声越来越清晰,在寂静的御花园里回荡。
沈镜继续说:“这种嗡鸣声,是金属齿轮高速震动产生的。玉佩内部是镂空的,里面有机关。而能引发这种震动的——”
她举起手里的铅盒。
“是这盒子里的一封信。信上的私印被特殊药水浸泡过,能与母匙产生共鸣。”
皇帝盯着她,目光阴晴不定。
顾怀安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
“陛下!别听她胡说!她们深夜入宫,私闯禁地,分明是要行刺!”
他带着几十名顾家精锐冲过来,瞬间把沈镜和萧决围在中间。
弓箭手拉开弓,箭簇对准两人。
萧决跨前半步,把沈镜挡在身后。
他没拔刀。
只是单手扣住沈镜手里那封信的边缘,内力运转。
信纸上的私印,在他掌下慢慢碎裂。
不是普通的碎裂——是震碎。
那种震动,跟玉佩的嗡鸣声一模一样。
频率完全一致。
“咔嚓。”
皇帝腰间的玉佩,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从边缘蔓延到中心,发出细微的脆响。
皇帝的身体猛地一抽。
他的手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镜眯起眼,真实之眼开启。
皇帝的胸腔在她视野里变得透明——心脏、血管、骨骼。
颈动脉瓣上,有一层暗色的东西。
毒素沉积。
长期的,慢性的,通过皮肤渗透的毒素。
她盯着那块裂开的玉佩,瞳孔微微收缩。
玉佩夹层里,不仅有齿轮,还有东西。
细小的,粉末状的,正在挥发的——
毒。
沈镜抬起头,看着皇帝。
“陛下,您中毒了。”
皇帝的脸色变了。
顾怀安的声音尖利起来:“胡说!陛下龙体安康,怎么可能中毒?沈镜,你妖言惑众,罪当处死!”
沈镜没理他,只是盯着皇帝的眼睛。
“您最近是不是经常头晕、心悸、夜里盗汗?”
皇帝的嘴唇动了动。
沈镜继续说:“您的颈动脉瓣已经有病变迹象。这种毒素通过皮肤长期渗透,已经损害了您的血管。再有三五年——”
她顿了顿。
“您会死在龙椅上。”
御花园里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盯着她,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顾怀安还在喊:“陛下!别信她!她是在拖延时间!放箭!快放箭!”
弓箭手们拉开弓,但没人敢放。
卫峰带着禁卫军冲上来,拦在顾家私兵前面。
“禁卫军听令!谁敢妄动,格杀勿论!”
顾怀安的脸扭曲起来。
他咬着牙,盯着皇帝。
“陛下!您真的要信这个女人?她手里那些信,全是伪造的!她们是要颠覆朝廷!”
皇帝没看他。
他只是盯着沈镜。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能解?”
沈镜点点头。
“能。但臣有条件。”
皇帝看着她。
沈镜举起那个铅盒。
“重审萧家灭门案。当众审理,证据公开。”
皇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顾怀安的声音尖利起来:“陛下!不能答应!这是要翻旧账!是要动摇国本!”
皇帝还是没看他。
他只是盯着沈镜。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朕答应你。”
顾怀安的脸彻底白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蛇头杖狠狠敲在地上。
“砰!”
假山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沈镜心里一紧,扭头看去。
假山下的暗桩被触发了。
引信在燃烧,滋滋作响,冒着青烟。
火药。
沈镜的脑子里飞快转着——埋藏深度,引爆范围,排水口的位置。
她指着莲花池旁的一处排水口,朝萧决喊:
“那里!打碎它!”
萧决一掌劈过去。
排水口的石板碎裂,池水瞬间倒灌进去。
水顺着地下管道涌向火药室。
引信烧到一半,被水淹了。
“刺啦”一声,灭了。
顾怀安的脸彻底扭曲了。
他一挥手,带着死士往后退,退向金銮殿的方向。
禁卫军要追,被皇帝拦住。
沈镜站在原地,看着顾怀安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皇帝。
皇帝还站在那儿,脸色惨白,手捂着胸口。
沈镜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玉佩。”
皇帝盯着她。
沈镜没动,只是等着。
过了很久,皇帝解下腰间那块裂开的玉佩,放进她手心。
冰凉刺骨。
沈镜握紧那块玉佩,感受着里头齿轮的震动。
她抬起头,看着萧决。
萧决站在火光里,脸色苍白,但眼睛是亮的。
沈镜没说话,只是把那块玉佩收进铅盒里。
盒盖合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萧决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第八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