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苑的地窖门被撬开的那一刻，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萧决往后退了一步，挥手示意暗卫暂停。
“猛火油。”
韩松凑过来，脸色发白：“王爷，这东西遇火就炸，沾上就烧，根本扑不灭。”
萧决盯着地窖里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桶，又看看四周的通风口。
“封住所有通风口。投寒冰粉。”
暗卫们迅速散开，用木板和泥土封死每一处缝隙。几个背着布袋的暗卫上前，往地窖里投掷白色的粉末——寒冰粉，硝石和冰片混合而成，能迅速降低温度，抑制油气挥发。
沈镜站在别苑外，眼睛上缠着黑布，一动不动。
她的感知全力开启。
地窖里的东西在她意识里形成一团团模糊的轮廓——火药桶、猛火油罐、引信、铁钉。密密麻麻，堆满了整个空间。
但除了这些东西，还有别的。
规律性的。
一下一下的。
像心跳。
沈镜的眉头皱起来。
那不是心跳。是机械。是某个装置在运行。
她转向韩松。
“地窖里有计时机关。漏刻驱动的。”
韩松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沈镜没解释，只是朝萧决的方向走去。
萧决正在指挥暗卫清理地窖入口，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
“你不能进去。”
沈镜没停，走到他面前。
“里面有延时引火装置。漏刻驱动的。你们找不到。”
萧决盯着她。
沈镜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火一样灼人。
“你进去会死。”
沈镜点点头。
“你不进去，大家都会死。”
萧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弯腰，一把把她背起来。
“抓紧。”
沈镜的手环住他的脖子。
两人走进地窖。
韩松在后头喊：“王爷！沈大人！”
没人理他。
地窖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对沈镜来说，黑暗不是障碍。
她的感知里，每一寸空间都清晰可见。左边三步是火药桶，右边两尺是猛火油罐，脚下踩着的是洒落的铁钉，头顶横着的是引信绳索。
萧决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沈镜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
“左前方。”她在他耳边低声说，“绕过那堆火药。往右三步。”
萧决顺着她的指引，在密密麻麻的爆炸物中穿行。
走了大约三十步，沈镜的感知捕捉到了那个跳动声的来源。
“前面。三丈。”
萧决加快脚步。
绕过一堆猛火油罐，眼前出现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漏刻。
铜制的，一人高，上下两个壶。上壶的水正一滴一滴漏进下壶，下壶里浮着一根木箭，木箭上刻着刻度。木箭底部连着一根铁线，铁线一直延伸到地窖深处，连着一串引信。
沈镜的感知扫过那个漏刻。
水位已经快满到触发点了。最多一炷香的工夫，引信就会被点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风声。
萧决背着沈镜猛地往旁边一闪，一柄刀擦着他的耳朵劈过去，砍在石台上，火星四溅。
一个黑影从暗处冲出来，第二刀又到。
萧决腾挪闪避，背着沈镜不能全力出手，只能躲。
沈镜趴在他背上，感知全开。
那黑影的速度很快，刀法狠辣，每一刀都往要害招呼。但在他出刀的瞬间，沈镜能捕捉到他肌肉的紧绷方向，能感知到他体内内力的流动轨迹。
“左后方。”她在萧决耳边说，“三寸，刺。”
萧决反手一剑。
“噗。”
剑尖刺入血肉的声音。
那黑影闷哼一声，往后倒去。
萧决没停，一剑毙命。
沈镜的感知扫过那具尸体。
死士。顾家的人。
地窖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苍老的，沙哑的，像破风箱漏气的声音。
顾怀安。
萧决背着沈镜，顺着声音找过去。
地窖最深处，有一间小小的密室。密室门口，顾怀安瘫坐在地上，双腿已经废了，血肉模糊。但他还在笑，笑得浑身发抖。
萧决盯着他。
“引火装置怎么拆？”
顾怀安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阴冷至极，像濒死的毒蛇。
“拆？”他笑了，“你们拆不了。”
他的手往嘴边摸。
萧决的剑尖抵住他的喉咙。
“再动一下，我刺穿你喉咙。”
顾怀安的手停在半空。
但他还是笑。
笑得越来越疯狂。
然后他张嘴。
一枚微型铁哨从他牙缝里吐出来，被他含在唇间。
萧决的剑往前一送，但晚了。
铁哨发出尖锐的声音。
“哔——！”
那声音刺耳得很，在密闭的地窖里回荡。
萧决一剑刺穿顾怀安的喉咙。
顾怀安的身体抽搐着倒下去，脸上还挂着笑。
但那个哨声，已经传出去了。
沈镜的感知里，那个漏刻装置突然开始加速运转。
上壶的水流变快了。
木箭上升的速度变快了。
那根连着引信的铁线，在微微颤抖。
沈镜从萧决背上滑下来，摸索着走向那个漏刻。
萧决跟在她身后。
“要炸了。快走。”
沈镜摇摇头。
“来不及了。一出去，水就满。一满，引信就着。”
她的手摸到那个漏刻。
铜制的，冰凉。
她的感知穿透铜壁，看见里面的齿轮结构。
主齿轮。副齿轮。擒纵器。传动杆。
每一个零件，都在运转。
但有一个地方，颜色不一样。
金属疲劳点。
沈镜的手指点在那个位置。
“这里。用内力震碎它。”
萧决的手按在漏刻上。
内力运转。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个金属疲劳点碎裂了。
齿轮卡住。
水流停止。
木箭停在一半的位置。
引信没着。
地窖里一片死寂。
沈镜靠在漏刻上，大口喘气。
耳朵里嗡嗡响，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出来。
她抬手摸了一下。
血。
萧决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沈镜！”
沈镜靠在他怀里，嘴角微微勾了勾。
“没炸……”
话没说完，眼前彻底黑了。
连感知都消失了。
只有耳边，还回响着萧决的喊声。
很远。
很轻。
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第九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