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
三天了。沈镜躺在床上,滴水未进,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韩松一天把八次脉,每次脸色都比上一次更白。
消息传出去:沈少卿中毒太深,药石无灵,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萧决在大理寺门口当众鞭笞了沈安远。
二十鞭,抽得他皮开肉绽,鬼哭狼嚎。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看着那个曾经的侯爷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刑凳上,血溅了一地。
萧决扔下鞭子,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这一顿,是替沈镜打的。她若死了,下一顿就不是鞭子,是刀。”
沈安远被人抬回去,一路滴血。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太后宫里的灯,亮了一夜。
---
沈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的呼吸压得很慢,脉搏也压得很慢——药物起作用了。韩松配的药,能让人进入半假死状态,心跳降到正常人的三分之一。
屋里很静,只有墙角更漏的声音,一滴一滴。
沈镜闭着眼,感知全开。
窗户。门。床帐。桌椅。每一个物件的位置,都在她意识里清晰可见。
院子里的暗哨。八个。四个在明,四个在暗。
屋顶上的暗哨。三个。分布在三个角落。
一切正常。
但沈镜知道,今夜不会平静。
太后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个濒死的、已经构不成威胁的沈镜,是最好的确认目标。只要确认她真的快死了,太后就能睡个安稳觉。
所以今晚,一定会有人来。
沈镜等着。
---
子时三刻。
更漏滴下最后一滴水。
沈镜的感知里,院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异样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人影——太淡了,淡得几乎融入黑暗。那不是脚步声——太轻了,轻得连地上的落叶都没惊动。
那是一团几乎不存在的东西。
没有热量。
没有声音。
只有空气被排斥时产生的极细微的波动。
沈镜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人是谁?
太后身边,还有这种级别的杀手?
那团东西飘过院子,飘过走廊,飘到窗户边。
窗户没动。
门没动。
但沈镜的感知里,那团东西已经进来了。
它飘在空中,像一片羽毛,无声无息。
床帐顶端。
它停在那儿。
沈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穿透床帐,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很冷,冷得像死神的注视。
然后,那团东西动了。
一柄细剑从床帐顶端刺下来,直直刺向她胸口。
沈镜动了。
她猛地向侧方翻滚,那柄剑擦着她的肋骨刺进床板,“噗”的一声闷响。
与此同时,她的手摸到床边的机关。
“咔哒。”
强力捕兽网从床板下弹起,瞬间罩住整个床帐。
那团东西被网住,挣扎起来。
萧决从屏风后掠出,剑光如虹。
那人挣破捕兽网,从床帐顶端翻下来,落地无声。他的身法诡异得很,像一条蛇,在狭小的空间里腾挪闪避。
萧决的剑刺过去,他躲开。
萧决的第二剑刺过去,他又躲开。
两人在寝殿里激战,剑光交织,桌椅翻倒。
沈镜缩在墙角,感知全开。
那人的轮廓在她意识里越来越清晰——瘦小,灵活,全身裹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手里的兵器很奇怪,不是普通的刀剑,是一柄弯弯曲曲的蛇形剑,剑身上有倒刺,一旦刺中就很难拔出来。
萧决的剑法大开大合,是战场上的杀伐之术。那人的剑法阴狠刁钻,专攻要害。
两人斗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
还有内侍尖细的嗓音:
“陛下驾到——!”
门被推开。
皇帝萧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群禁卫军。
他看见屋里的场景,愣住了。
那杀手见势不妙,转身要跑。
萧决一剑刺过去,刺穿他的大腿。
杀手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禁卫军冲上去,把他按住。
萧承走进屋里,脸色铁青。
他低头看着那个杀手——黑布已经被扯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眼神凶狠,嘴角挂着血。
萧承又看看地上掉落的东西。
一枚宫廷密令。
还有那柄蛇形剑——剑柄上,雕刻着凤凰的纹路。
太后的御用兵器。
萧承的脸彻底黑了。
他蹲下来,捡起那枚密令,翻过来看。
上头的字,清清楚楚——
“慈宁宫”。
萧承的手在发抖。
沈镜从墙角站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到他面前。
她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压抑的怒火。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从沈安远身上搜出的玄铁令,递给他。
“陛下,这是从臣父亲身上搜出的。跟二十年前血书上的凤印暗记,用的是同一块印模。”
萧承接过去,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比对。
纹路,完全吻合。
他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声音冷得像冰:
“传朕旨意,太后崔氏,即日起禁足慈宁宫,无旨不得出。任何人不得探视。”
内侍领命而去。
萧承看着沈镜,目光复杂。
“你的眼睛……”
沈镜摇摇头,没说话。
但她能感觉到,眼前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一点一点。
像雾气在消散。
她眨了眨眼。
一个模糊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
萧承的脸。
很模糊,看不清五官,但确实是个人影。
沈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头看向萧决。
萧决站在她身边,浑身是血,但那双眼睛,正盯着她。
她看见了他。
模糊的,像隔着毛玻璃,但确实看见了。
沈镜的嘴角微微勾了勾。
萧决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
沈镜握紧它,没松开。
(第九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