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镜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冲出一个女人。
她披头散发,衣裳凌乱,脸上全是泪痕。她手里握着一支金簪,簪尖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皇贵妃。
萧昱的生母。
她冲到沈镜面前,举簪就刺。
“你还我儿子!”
沈镜没躲。
她看不见那簪子的轨迹,但她能感知到那团疯狂扑来的热源。
萧决的剑鞘从旁边伸过来。
“铛!”
金簪被击飞,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皇贵妃失去平衡,跌倒在地,放声大哭。
萧决一挥手。
“大理寺暗卫听令,封锁方圆十丈。任何人不得靠近马尸。”
十几道黑影从人群中掠出,瞬间把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皇贵妃被宫女扶起来,还在挣扎,还在哭喊。但她冲不过去了。
沈镜低头,看着那匹死马。
踏雪。
那匹温驯的良驹,此刻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她蹲下来,手按在马脖子上。
感知全开。
那处寒意点还在——比刚才淡了一些,但还在。周围的皮肉温热,只有那一小块,冰凉刺骨。
沈镜的手指沿着那个点慢慢摸索。
皮肤是完整的,没有伤口。但皮下的肌肉,有异常。
不是普通的伤,是放射状的痉挛。像有什么东西刺进去之后,肌肉拼命收缩,试图把异物推出去。
但推不出去。
那东西太冷了,冷到让神经瞬间麻痹。
沈镜抬起头,对着韩公公的方向。
“韩公公,请给我一盆冰镇的冷水。”
韩公公愣了一下,看向皇帝。
萧承点头。
很快,一盆冷水端过来。水面上还漂着碎冰,冒着丝丝寒气。
沈镜把那盆水放在马尸旁边。
她重新蹲下,手术刀从腰间滑出。
刀尖抵住那处寒意点。
一刀划开。
皮肤翻开,露出底下的肌肉。
没有血。
或者说,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冻住了。
沈镜的刀尖探进肌肉深处,轻轻拨动。
一层一层。
一层一层。
探到最深处时,刀尖碰到一个硬物。
很小,很细,凉得刺骨。
沈镜屏住呼吸,用镊子夹住那个东西,慢慢往外抽。
一枚透明的晶体。
细如牛毛,长不过半寸。
在阳光下,它正在融化。
一滴。
两滴。
沈镜迅速把它放进托盘里。
托盘是冰镇的,凉气往上冒。那枚晶体落在托盘上,融化速度慢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托盘。
透明的,晶莹的,像一滴凝固的泪。
沈镜指着它,声音清晰:
“这就是凶器。冰针。”
全场哗然。
萧承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那枚正在融化的冰针。
“冰做的?”
沈镜点头。
“冰做的。用内力凝结,或者用硝石速冻。射入马体后,遇体温融化,死无对证。”
她指着马颈的伤口。
“马匹的肌肉呈现放射状痉挛,是因为极寒物体瞬间刺入神经中枢。这种反应,只有冰能做到。”
萧承的脸色铁青。
“谁?谁能做这种事?”
沈镜没回答,只是转头看向韩公公。
韩公公站在人群里,脸色惨白。
沈镜的感知里,他身上那团情绪气息正在剧烈波动——恐惧,紧张,还有一丝绝望。
她站起来,走到那匹马的头部。
马具还在。
笼头、缰绳、辔头,整整齐齐。
沈镜蹲下来,手指摸过那些皮革。
笼头内侧,有一处细微的湿润。
她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又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
硝石。
她站起来,转向韩公公。
“韩公公,这笼头内侧,为什么会有硝石粉末?”
韩公公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说不出。
他的手往嘴边摸——
萧决动了。
他一步跨过去,捏住韩公公的下巴。
“咔嚓”一声,下颌骨脱臼了。
韩公公的嘴合不上,涎水流下来。他拼命想咬舌头,但咬不动了。
萧决松开手,低头看着他。
“想死?没那么容易。”
韩公公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萧承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押下去。严刑拷问。朕要知道,谁指使的。”
禁卫军上前,把韩公公拖下去。
沈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托盘里那滩水。
冰针已经化完了。
只剩一滩清水,在阳光下慢慢蒸发。
但证据已经留下了。
在她眼里,在萧决眼里,在皇帝眼里。
她抬起头,对着萧承的方向。
“陛下,这种冰针,制作起来极难。需要精通内力操控,或者熟悉硝石制冰的人。整个京城,能做到的人,不超过十个。”
萧承点点头。
“查。给朕彻查。”
沈镜转身,走回萧决身边。
萧决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
但很稳。
(第九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