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公公被拖下去之后，围场里的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
萧承站在龙椅前，脸色铁青，盯着那滩已经蒸发的冰针痕迹，一言不发。百官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禁卫军的刀还悬在那儿，随时准备砍向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皇贵妃还在哭。
她跪在萧昱的尸体旁边，抱着那个小小的身子，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在空旷的围场上回荡，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每个人心上。
沈镜站在旁边，眼睛上还缠着黑纱。
她能感知到那团悲恸的热源，也能感知到周围那些复杂的情绪——恐惧、紧张、幸灾乐祸、如释重负。
但她更注意的，是另一个人。
长公主萧瑶。
她正缓步走向皇贵妃。
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带着优雅的从容。她走到皇贵妃身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妹妹，别哭了。”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昱儿走得冤枉，姐姐一定帮你查出真凶。”
皇贵妃抬起头，看着她，泪眼朦胧。
萧瑶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画面慈悲极了。
母仪天下，温柔体贴。
沈镜的感知里，萧瑶身上那团情绪气息，却冷得像冰。
而她的袖子——
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
萧瑶的袍袖从桌面扫过，正好拂过那个存放冰针托盘的边缘。
托盘很轻，被袖子一带，晃了晃。
沈镜的感知里，那一瞬间，萧瑶袖口散发出一股极为阴冷的气息。
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凉，是跟刚才那枚冰针一模一样的热量流失。
波长完全重合。
沈镜的手攥紧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看着萧瑶搂着皇贵妃，慢慢站起来，往人群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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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决正在搜查韩公公的衣物。
韩公公被按在地上，下巴脱臼，涎水流了一地，浑身发抖。萧决把他贴身的衣物一件件剥下来，仔细翻找。
搜到肚兜的时候，他的手顿住了。
肚兜内侧，有一个夹层。
夹层里，藏着一根细竹管。
中空的，一指长，壁很薄。
萧决把那根竹管举起来，对着光看。
竹管内壁，还有残留的水珠。
冰凉刺骨。
萧决把那竹管递给沈镜。
沈镜接过来，手指摸了摸。
竹管很细，很轻。内壁光滑，但残留的水珠还在慢慢蒸发。
她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
没有味道。
但那股凉意，直冲脑门。
“是冰针的发射器。”她说，“用吹箭的方式，把冰针射出去。”
萧决低头看着韩公公。
韩公公浑身发抖，拼命摇头。
萧决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
“这东西是你的？”
韩公公摇头。
萧决又问：“谁给你的？”
韩公公还是摇头。
但他的眼睛，往某个方向瞟了一眼。
很细微，很快。
但沈镜的感知捕捉到了。
那个方向——
看台。
长公主随从所在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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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镜转向萧决。
“从看台到马匹出事点，有多远？”
萧决目测了一下。
“一百二十步左右。”
沈镜点点头。
一百二十步。要在这个距离精准射中奔跑中的马颈，需要极强的内力支撑，还需要极好的眼力。
韩公公的武功，她见识过——三流都算不上。
他做不到。
能做得到的人，必须站在高处，视野开阔，而且——
她看向那个看台。
那是长公主随从所在的位置。
视野最好的位置。
沈镜转向萧瑶。
萧瑶已经安顿好皇贵妃，正缓步走回来。她脸上带着悲悯的神情，眼眶微红，像是刚刚哭过。
她走到皇帝面前，福了福身。
“皇兄，昱儿的事，臣妹悲痛欲绝。但臣妹斗胆说一句——沈少卿的眼睛有疾，方才所见所感，未必真切。若以此定罪，恐有冤屈。”
她看向沈镜，目光温柔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沈少卿，你眼睛不好，我们都知道。可这案子关乎皇子生死，你不能凭一点点感觉就乱指认啊。”
沈镜看着她，没说话。
萧瑶继续说：“臣妹的随从都是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在百步之外射中马匹？这话说出来，谁信？”
她身后的几个侍女纷纷点头，一脸无辜。
沈镜还是没说话。
她只是走到萧昱的尸体旁边，蹲下来。
萧昱躺在那里，小小的身子已经僵硬了。他的脸很白，眼睛闭着，嘴角有一丝血迹。
沈镜的手摸向他的耳后。
耳后有一个小小的红点。
很小，比针眼还小。
沈镜眯起眼，感知全力开启。
那个红点底下，有异物。
很细，很短，刺进皮肤里。
她用镊子轻轻探进去。
夹出一枚针。
铁的。
细如发丝，长不过半寸。
针尖上，还沾着一点点黑色的东西——毒。
沈镜把那枚针举起来，对着光看。
针尾上，刻着一个字。
很小，但能看清。
“瑶”。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萧瑶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镜站起来，把那枚针递给萧承。
“陛下，这才是真正致命的凶器。冰针让马发狂，制造意外假象。这一针，才是确保皇子必死的最后保险。”
她转向萧瑶，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长公主，您刚才说，您的随从都是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那这枚针上的‘瑶’字，是刻给谁看的？”
萧瑶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萧承盯着那枚针，盯着那个“瑶”字，脸色阴沉得可怕。
“萧瑶。”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萧瑶腿一软，跪了下去。
“皇兄……臣妹冤枉……这是栽赃……是有人栽赃……”
萧承没说话。
只是一挥手。
“封锁看台。彻查长公主随从。”
禁卫军冲上看台。
萧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沈镜站在旁边，透过黑纱，看着那团模糊的影子。
慈悲的面具，碎了。
（第九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