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针躺在沈镜掌心里,针尾的“瑶”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萧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针,目光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沈镜的感知捕捉到了那一瞬。
不是恐惧,不是惊慌。
是算计。
沈镜低下头,再次看向那枚针。
真实之眼开启——虽然模糊,但微观的感知还在。
那个“瑶”字在她意识里放大。
刻痕很深,边缘很新。但刻痕的底部,有一些极细微的东西。
碎屑。
金属的碎屑,还粘在刻痕里。
如果是旧刻,这些碎屑早该被磨掉了。只有刚刻上去的,才会留下这种痕迹。
而且——
沈镜眯起眼。
刻痕的方向不对。
正常刻字,应该是一笔一划,刻刀从起笔到收笔,方向一致。但这个“瑶”字,笔画的方向很乱,有横有竖,有斜有弯,像是有人在慌乱中,用不同的角度刻上去的。
临时刻的。
在混乱中,有人用金刚砂,迅速在这个针尾刻上了这个字。
栽赃。
沈镜的手攥紧了那枚针。
她抬起头,看向萧瑶。
萧瑶也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萧瑶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
“皇兄!这是臣妹府中失窃的御赐金针!去年腊月就不见了,臣妹还报过官!如今怎么会在沈少卿手里?”
她转向沈镜,眼泪流下来。
“沈少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从哪儿得来的这枚针?”
沈镜没说话。
萧瑶哭得更厉害了:“臣妹知道,你一直怀疑臣妹。可臣妹再怎么狠毒,也不会害自己的亲侄子啊!这针定是有人从臣妹府中偷走,用来栽赃臣妹的!”
皇贵妃从人群里冲出来,盯着沈镜手里的针,眼睛血红。
“是你!是你栽赃!”
她扑向沈镜,被宫女死死拉住。
“你查不出真凶,就随便找个人顶罪!可怜我的昱儿,死了还要被你们当棋子!”
沈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萧决跨前半步,挡在她身前。
剑鞘一指,那几个冲上来的宫女被震退。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谁敢碰她,试试。”
没人敢动了。
萧承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盯着沈镜,又看看萧瑶,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沈镜,你怎么说?”
沈镜上前一步,把那枚针举起来。
“陛下,臣请当众验证这枚针的材质。”
萧承点头。
沈镜从医药箱里取出一盆清水——是刚才用来冰镇的那盆,水还是凉的。
她把那枚针扔进水里。
针沉到盆底。
所有人都盯着那盆水。
几息之后,针的表面开始变化。
金色的涂层,一块一块剥落。
露出底下的东西。
黑的。
生铁的黑色。
沈镜用镊子把针夹出来,举到阳光下。
“诸位请看。真正的御赐金针,是用宫廷特制的金铜合金铸造,表面涂有防腐漆,入水不变色。而这枚针——”
她把针翻转,让所有人都看见那剥落的金色涂层和黑色的生铁。
“是民间常见的生铁镀金。成本不到三钱银子。”
萧瑶的脸色变了。
沈镜转向她。
“长公主,您说这是您府中失窃的御赐金针。那您解释一下,为什么御赐的金针,会是生铁镀金的?”
萧瑶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皇贵妃愣住了。
她盯着那枚针,又看看萧瑶,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萧瑶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腊月的冰。
“好。好一个沈少卿。本宫小看你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就算这针是假的,跟本宫有什么关系?谁知道是不是你调包的?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弄个假针来栽赃本宫?”
她转向萧承,声音凄厉:
“皇兄!您就看着一个外来的女仵作,这样污蔑您的亲妹妹?”
萧承的脸色更难看了。
就在这时,沈镜的感知里捕捉到一道残影。
极细的,从萧瑶衣袖内侧飞出。
那东西速度极快,直奔她面门而来。
沈镜侧头一让。
那道残影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击中身后的马尸。
“砰!”
马尸瞬间腾起一股紫烟。
诡异的紫色,带着刺鼻的臭味,迅速弥漫开来。
“有毒!”
萧决一把抱住沈镜,往后疾退。
禁卫军护着皇帝撤离,百官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沈镜趴在萧决怀里,回头看了一眼。
紫烟里,萧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挂着一个诡异的笑。
那笑容,沈镜记住了。
(第九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