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烟弥漫,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沈镜被萧决护着退到安全区域,但她的感知全开,死死锁定着那片混乱的中心。
烟雾里,无数人影在动。
禁卫军护着皇帝往高处撤,百官四散奔逃,宫女太监尖叫着乱跑。那些热源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但有一个热源,方向很明确。
韩公公。
他正逆着人群,悄悄往堆放马具的角落移动。
沈镜的感知里,他身上的情绪气息剧烈波动——恐惧、紧张,还有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手里,握着一个东西。
热的。
火折子。
沈镜的手摸向腰间。
柳叶刀还剩三把。
她抽出一把,握在掌心。
“萧决,左前方二十步,马具堆。”
萧决没问为什么,直接冲过去。
沈镜站在原地,听着那边的动静。
韩公公摸到马具堆边,蹲下来,手里那团热源凑近那些浸透了硝石粉末的马镫。
火折子点燃。
就在这时,沈镜的手一扬。
柳叶刀破空而出,精准射向那团热源的位置。
“啊——!”
一声惨叫。
火折子落在地上,滚了两滚,熄了。
萧决随后赶到,一脚把韩公公踹翻在地。
韩公公捂着右手,手腕上插着一把柳叶刀,血流如注。他疼得浑身发抖,还想挣扎,被萧决踩住胸口,动弹不得。
萧决从他怀里搜出一叠东西。
密信。
还没发出的密信。
萧决把那叠信收好,拎起韩公公,走回沈镜身边。
沈镜站在原地,眼睛上还缠着黑纱,但嘴角微微勾了勾。
“射得准吗?”
萧决低头看着那把刀,刀身没入韩公公手腕一寸,精准切断手筋。
“准。”
沈镜点点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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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禁卫军已经控制住局面。
萧承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他盯着被押上来的韩公公,又看看那叠密信,目光冷得像冰。
“念。”
萧决展开第一封信,念出声。
内容涉及御马监与太后势力的往来账目、物资调动,还有一些含含糊糊的指令。
但最关键的是最后一封。
那封信上写着:
“事成之后,嫁祸靖王府。长公主那边,自有太后周旋。”
萧瑶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韩公公,声音尖利:
“皇兄!这是栽赃!臣妹从未见过这封信!”
萧承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萧瑶转向沈镜,眼泪流下来:
“沈少卿,本宫知道你看不惯本宫。可你也不能这样污蔑本宫啊!这信上明明写的是太后周旋,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沈镜没理她,只是蹲下来,重新检查那匹马的尸体。
马腹已经被剖开,内脏露出来。她把手探进去,在胃袋里摸索。
摸到一个硬块。
她取出来。
是一块豆饼。
还没完全消化,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
沈镜把那块豆饼举起来,对着光看。
豆饼里,掺杂着一些细小的黑色颗粒。
她用刀尖挑出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又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
“癫狂草。”
萧承的眉头皱起来。
沈镜说:“这种草,少量服用会让动物兴奋狂躁,大量服用会导致心脏骤停。这匹马吃的豆饼里,掺了适量的癫狂草,正好让它在祭旗仪式后半个时辰发作。”
她转向萧瑶。
“这种草药,产自长公主的私人封地。而且必须用特定的药引,才能控制发作时间。”
萧瑶的脸白了。
“你……你胡说……”
沈镜没理她,只是走到韩公公面前,低头闻了闻他的领口。
一股淡淡的香味。
很熟悉。
跟药引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镜抬起头,对着萧承的方向。
“韩公公领口残留着药引的香气。他是负责给马喂食的人。豆饼里的癫狂草,是他掺进去的。”
萧承盯着韩公公。
韩公公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
萧瑶突然冲过来,指着韩公公:
“是你!是你害本宫!你跟靖王府的人勾结,故意栽赃本宫!”
沈镜看着她。
“长公主,您刚才说韩公公跟靖王府的人私下接触。您亲眼看见了?”
萧瑶一愣。
沈镜继续说:“您若亲眼看见,就该知道跟韩公公接触的是谁。您若没看见,凭什么说靖王府的人?”
萧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韩公公突然挣扎起来,一头朝旁边的柱子撞去。
萧决的剑鞘横过来,抵住他的胸口,把他定在原地。
韩公公撞不过去,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沈镜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想死?死了,那些信就坐实了。你主子保不住你,你家人也保不住。”
韩公公的眼泪流下来。
沈镜站起来,走回萧决身边。
萧承看着那叠信,看着那块豆饼,看着韩公公,又看看萧瑶。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长公主萧瑶,即日起禁足公主府,听候发落。御马监所有人,打入天牢。”
萧瑶腿一软,跪在地上。
“皇兄!臣妹冤枉!臣妹……”
萧承没理她,只是挥了挥手。
禁卫军上前,把萧瑶拖下去。
沈镜站在原地,透过黑纱,看着那团模糊的影子被拖走。
萧决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
沈镜握紧它。
(第九十七章完)
